公公打圓場。
“是呀，吃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丈夫志春看著阿霞說，他的眼睛裡隱藏著一種讓人猜不透的神情。
阿霞好像明白了，全家人除了她之外都知道自生自滅是怎麼回事，只有她被矇在鼓裡。那頓飯，她吃得索然無味，她知道自生是怎麼回事，可她想不明白自滅是怎麼回事。
還有一件事令阿霞很困惑，午飯明明吃的是苞米麵貼餅子就蘿蔔乾鹹菜，哪來的熱菜呀，公公和丈夫咋都讓她趕緊吃飯，免得菜涼了呢。
一首到那頓飯吃完，誰都沒再說一句話，可阿霞的心裡一首不平靜，心突突地跳得厲害。刷碗時，她還想呢，虎兒要是真妨爹媽妨全家，那在虎兒出生當天，公公和丈夫去鎮子上採購回來時，半路驢車掉溝，驢摔死，公公和丈夫一個摔斷了胳膊一個摔斷了腿這事是不是虎兒妨的呢。
想到這，阿霞全身顫抖。手裡的碗“啪”地一聲掉地上摔碎了。
阿霞想心事的時候。公婆和丈夫也都在想，上午張神婆一說出虎兒妨爹媽妨全家時，他們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出的禍事是虎兒妨的。
如果虎兒真是個“攪家精”“討債的”。那以後還真得讓他自生自滅，總不能因為他一個小屁孩兒，全家人都跟著遭殃吧。阿霞婆婆在心裡打定了主意。
一個月過後，阿霞出了月子，公公和丈夫的傷也養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幹重活，但家裡家外的平常活兒都能幹了。
虎兒胖嘟嘟的，大眼睛小嘴巴，白淨的小圓臉，就像是從年畫上走下來的人一樣，又好看又喜慶。
松籽村的年輕人都很喜歡虎兒，說他好看可愛，可松籽村一些上了年紀的長者卻說虎兒天生就是個“討債鬼”，全家人都會受他的牽連。
聽到這些閒言，阿霞很生氣，想找那幾個年長的人理論。被婆婆給勸下了。
“別和他們計較，平安就好！”
婆婆面無表情地說。
是啊，平安就好，阿霞想著。虎兒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是她和志春盼了十年才生下的兒子。她是最不希望兒子是“攪家精”和“討債鬼”的那個人，她更不希望兒子將來的結局是自生自滅，她後來想明白了，“滅”就是沒有，就是不存在了。
做為母親，她每天都在心裡默默祈禱，願她的虎兒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平安長大，娶妻生子，過正常的日子。
有句話說“天不隨人願。”
阿霞和她婆婆期待的平安並不屬於他們家，一個月後，阿霞家的耕牛丟了，牛是半夜丟的，每天晚上都很安靜的牛那晚“哞哞”地叫了幾次。每次牛“哞哞”叫時，虎兒都拼命地嚎啕大哭，哭得像是要背過氣一樣。阿霞和志春換班抱他哄都沒哄好，驚動了隔壁房間的公婆也過來幫著哄。
好容易哄好了，天也亮了。
阿霞的公公出屋，從灶間夾起一捆青草，出去餵牛，來到牛棚一看，空了，那隻養了三年的大紅母牛被賊給偷走了。阿霞的公公當時急火攻心暈倒在了牛棚裡。
牛是家裡最值錢的物件了，如今丟了，全家人都丟了魂兒一般，吃不好，睡不香。兩個月前，驢死了，如今牛又丟了。這倒黴的事咋都攤在他們家了。難道真的是“攪家精”和“討債鬼”虎兒妨的嗎？
丟牛那晚，虎兒莫名其妙地大哭，全家都忙著哄他了，忽略了“哞哞”叫的牛。要是虎兒那晚不哭，他們聽見牛叫就出門，牛就不會丟了。
自從戴了張神婆的符，虎兒都不吵夜了，偏偏是丟牛那晚，他死乞白賴地哭。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虎兒真的是“攪家精”和“討債鬼”！
對於阿霞家的丟牛事件，松籽村的村民議論紛紛。那幾個長者們都說這是“討債鬼”惹的禍事，他還說“禍不單行，福無雙至”。言外之意是阿霞家還會遭遇禍事。
這回，阿霞心亂如麻，她再也沒心情去找他們理論了。阿霞看到婆婆的臉色灰嗆嗆的，她知道她這些天都沒休息好。她有時會很恍惚，總覺得那些上年紀的人是金口玉牙，說啥都應驗。
果然，半年後，阿霞的公公病死了。他的病從牛被人偷走那天就開始了，那天他發現牛丟後，急火攻心暈死過去。醒過來後，身體就一天比一天軟弱。
公公一死，婆婆傷心過度，躺炕上起不來了。辦喪事的擔子就落在了阿霞和志春的肩頭上。阿霞主內，志春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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