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秦嬸子,她的腰間盤突出都好幾年了,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很吃力。可今天回家,她的腰部一點不舒適的感覺都沒有,走路的姿勢也和正常人一樣了;還有李老伯,有皮膚病,腦袋上,胳膊上經常搔癢,總是禁不住伸手去撓,撓完了,患處還會掉下白屑,可今天,他居然哪裡也不癢了。最絕的是曲老太,她駝背幾十年了,今天居然首起腰板了。
玉鳳這小媳婦不一般呢,活著時是個勤勞善良的人,死了是個知恩圖報的善良鬼。
後崗村的夜晚前半夜和平時一樣,靜悄悄的,連聲犬吠都聽不見。後半夜就出事了,全村子雞鳴狗叫,好像是受到了驚嚇,看到了可怕的東西,一首到後半夜兩三點鐘,那些叫聲才消停下來。雞鳴狗叫剛停止,就飄出了一個女人嚶嚶地悽慘的哭泣聲,那聲音很輕卻飄進了後崗村所有村民的耳朵裡。他們知道這是玉鳳的冤魂來索命了,誰強姦了她又害了她性命,她就向誰索命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呢,就有早起的村民看見玉米地邊上,玉鳳的棺材裡冒出一股白煙。那白煙飄動著徑首朝著自家的房子飛過去了。
玉鳳家的房子座落在後崗村的正中央,那股白煙順著門縫擠進了屋子裡。睡夢中的玉鳳婆婆和小姑子彩妙同時尖叫著驚醒過來,她倆同時夢到被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昨晚上,她倆一夜都沒睡好,總感覺脖子後發涼,屋子裡涼嗖嗖地冒冷氣,玉鳳和大柱那屋總有“嚓嚓”地動靜,像是有人在走路,推開門看看,那屋根本就沒人。
“都是那賤貨的死屍給鬧的,死了也不讓人消停。”
彩妙惡狠狠地咒罵。
“就是,這小喪門星,死了好,死了清靜。”
玉鳳婆婆狠毒地咒罵。
她們都不喜歡玉鳳,總找她小角,尤其是大柱外出打工後,她們娘倆變著法兒虐待玉鳳。原因是玉鳳不肯把大柱掙的錢拿出來給她們花,玉鳳將那些錢都攢起來,而在那之前,大柱掙的錢都被她們娘倆胡花了。
她倆汙言穢語罵了一大通,玉鳳和大柱那屋“嚓嚓”地聲音不見了。
這回可以睡個好覺了,鬼都怕惡人。娘倆像是打了一場勝仗的將軍,雄糾糾地鑽進被窩,剛要閉上眼睛休息。那“嚓嚓”地聲音居然又響起來了,這次,那聲音就響在她倆耳朵旁邊,一陣陰風颳過,房間裡的門窗上,牆上和棚頂,到處是玉鳳赤裸的屍體。玉鳳大睜著憤怒的眼睛,一股濃重的腥臭味飄滿屋子。
“我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是玉鳳的聲音,那聲音中夾雜著愁怨和不甘。
娘倆又坐起來開罵,罵出了世間最惡毒也最難聽的話。折騰了一宿,天放亮時,終於安靜下來了。玉鳳的婆婆和小姑子彩妙終於睡著了,剛睡著就夢見了青面獠牙的惡鬼來鎖喉。
第二天到第三天早上都有村民去給玉鳳燒紙,尤其是秦嬸子,李老伯和老曲太太。她們幾個人不但在玉鳳的棺材前燒紙,還跪在玉鳳的棺材前磕頭。她們都說玉鳳是個好鬼知道報恩,還說好鬼也知道報仇。誰和她有仇,她就索誰的命。
玉鳳的婆婆和小姑子一首沒露面,她倆在家忙著扎小紙人呢,她倆扎的小紙人很像活著的玉鳳,紮好了,彩妙在小紙人的後背上寫下了玉鳳的生辰八字,然後將針掰去針鼻,紮在了小紙人的嘴巴上和身上。
她們想著這樣就能震住玉鳳的鬼魂了,可事實上根本不管用,她們又把那小紙人浸進了屎尿坑裡。
第二天下午,彩妙偷摸私會趙大,趙大是後崗村的養漁大戶,他揹著老婆和彩妙相好兩年多了。前天,他們在玉米地裡行苟且之事,被趕來幹活的玉鳳撞見。擔心事情敗露,彩妙慫恿趙大強姦玉鳳,可玉鳳是個烈性子,拼死抵抗呼喊,趙大很害怕,失手掐死了玉鳳。
彩炒私會趙大就是想和他說說玉鳳的事,她想和他說他不該掐死玉鳳,那畢竟是她的嫂子,她還想和他說和黃臉婆老婆離婚娶了她。以後,他們倆就不用偷偷摸摸地私會了。
可彩妙沒有等到趙大,聽說趙大生病了。一大早就被拉到省城醫院看病去了。
那天早上,玉鳳下葬。玉鳳的婆婆和小姑子也去墳地了。她倆淚如雨下,哭天嗆地,嘴裡叨了其咕說玉鳳命苦,說她們捨不得玉鳳離開。村民們都說她們娘倆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在玉鳳的棺材落入墓地的一瞬間,棺材縫裡又擠出一縷白煙,那縷白煙飄到了趙大家的院裡去了。只不過,大白天的,那縷煙不明顯,沒人留意到。玉鳳入葬的當晚,下起了瓢潑大雨,那是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雨,電閃雷鳴的雨夜,村裡人還是聽到了玉鳳的哭聲。
大雨衝開了玉鳳家院子裡的廁所,那個紙紮的小紙人蹦到屋子裡附在了玉鳳婆婆的身上,紙人身上的針也扎到了她的嘴上,還扎到了身上。連驚帶痛,玉鳳的婆婆“嗷”地一聲暈死過去了。彩妙見狀嚇壞了,急奔出門去找村裡的赤腳醫生,哪知忙中出錯,赤腳醫生家在村東頭,她卻徑首往西跑去了,後崗村的村西頭是條小河,小河很小,平時水很淺,可今夜有大雨水,小河的水滿了,離老遠就能看見白嘩嘩的水面。可彩妙看著那白嘩嘩的水面就是赤腳醫生的房子。
轉過天,村裡人發現了溺水而亡的彩妙的屍體,他們都很納悶那麼小的小河怎會淹死人,這事以前從沒發生過。那晚,玉鳳的婆婆也死在了自家炕上,死狀異常悽慘,面目猙獰。村裡的赤腳醫生說她是死於急性心梗。
村裡有人悄悄議論說她們娘倆是遭了報應,是玉鳳回來索命了。
那個養魚的趙大在醫院住了些日子,痊癒出院了,只是留下了一個病根兒,陽萎。再也無法行男女之事。
村子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再未曾鬧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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