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得像潑了墨，城市邊緣那片廢棄的工廠區被一層薄霧罩著，霧氣稀稀拉拉，像破了洞的紗布。
幾盞老舊的鏽路燈歪歪扭扭地住在路邊，光暈昏黃，勉強把殘破廠房的黑影勾勒出來這裡是修真黑市的一處臨時交易點，地形七拐八繞，適合跑路，混這行的人都喜歡選這種地方。
空氣裡鐵鏽味兒和灰塵味兒混在一起，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狗叫，叫得人心頭髮緊，荒涼裡透著一股子殺氣。
陸沉站在一棟三層廠房的陰影裡，身上套著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帽簷壓得幾乎蓋住了整張臉，臉上戴著那張補過的偽裝面具，上面刻了一堆陌生符文，手工活挺細，補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整個人像融進了黑暗裡，呼吸輕得聽不見，心跳沉穩有力，好像跟著夜色的節奏在跳。他能感覺到突破後那股劍氣在經脈裡悄無聲息地流轉，感知比從前敏銳得多，手腳也快了不少。
銀星蹲在他肩頭，小身板繃得像根弦，銀色眼睛滴溜溜地掃著西周，專盯著那些光線照不到的角落。
它的小爪子輕輕釦住陸沉肩上的布料，尾巴微微擺動，像一根隨時要彈出去的彈簧。經過上次那場交易和突擊檢查的虛驚，陸沉學乖了。他特意提前兩個時辰就到了這兒，把每條可能的撤退路線都摸了個遍，那扇鏽得掉渣的鐵門後頭通著地下道，西北角塌了的牆外頭是一片長滿灌木的斜坡，還有三樓天窗能翻到隔壁倉庫的屋頂。他甚至在幾個關鍵位置留了微小的靈力印記，只要有人靠近，立刻就能感應到。
今晚，他不是來搞什麼常規交易的。他要處理那五張“袖裡乾坤符。” 上次只掏出一張試試水，結果像往平靜的湖裡扔了顆大石頭。這種符篆，陸沉心裡清楚得很，比“瞬空符”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瞬空符也能臨時儲存物品，但只能維持六個小時。時間一到，空間崩塌，裡面的東西要麼丟失，要麼毀掉。而“袖裡乾坤符”不同——它蘊含著一絲空間之力，能穩定儲存物品長達數日。只要不主動解除靈力印記，東西就安安穩穩地待在符內空間裡取用，也便攜得多。對於低階修士和小勢力來說，這簡首是保命和跑路的神器。這個符篆的訊息像野火一樣在黑市的小圈子裡燒起來，打聽和求購的資訊透過各種隱秘渠道傳來傳去。
陸沉沉住氣，沒急著回應。他花了幾天功夫，一邊鞏固剛突破的劍氣修為，一邊通過幾個信得過的中間人巧妙地放出了風聲：“神秘供應商手上有少量新型空間符篆，有意者今夜子時舊鋼廠區競價。”他控制著資訊，只通知了之前交易裡表現出足夠財力、信譽還算靠譜的幾個買家，還有一個最近冒泡冒得厲害，據說背後有修真世家撐腰的代理人。
他故意把時間定在子時，那是夜色最濃，霧氣最重的時候。也是人心最容易躁的時候。
空地中央稀稀拉拉站了七八個人，彼此間隔著警惕的距離。氣氛有點沉，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對抗。
有幾個人看似隨意地站著，其實站位暗合了某種監控的陣法；有的雙手攏在袖子裡，八成握著一次性法器；還有人眼神飄忽不定，嘴裡嚼著提神的靈藥，擺明了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其中一個穿灰色中山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特別扎眼，氣度沉穩，身後跟著兩個氣息灰色的隨從，目光掃過其他人時，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味道。
陸沉透過中間人知道這人姓趙，是城裡一個挺有勢力的修真家族—林家的管事之一，這位趙管事據說精明得很，在黑市競價裡給林家低價拿了不少好東西，是林家黑市上的得力干將。
“時間差不多了。”趙管事抬腕看了看一塊冒著微弱靈光的腕錶，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空地，“那位朋友，也該現身了吧？還是說，首接開始？”語氣帶著幾分從容，好像今晚這場競價不過是他的又一次日常作業。但他扶金絲眼鏡的動作，還是露了點內心的期待。
陰影裡，陸沉沒動，他透過一個簡單的擴音法術把聲線變了，變得沙啞又低沉，像是經歷了不少事：“東西，就在這裡。”
他話音落下，沒掏符篆，接著說：“規矩簡單，五張‘袖裡乾坤符’，單張起拍，價高者得。能用靈石結算，也能用等價稀有材料、古籍殘卷、特殊情報抵扣，具體價值我來定。”
他沒露面，神秘感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和抬價的手段。他能感覺到下方几道探查的靈力波動掃過他藏身的區域，但都被他身上的偽裝面具擋了回去。銀星也配合著把氣吸收了。安靜得像塊沒生命的石頭。
趙管事皺了皺眉，顯然對買家躲著不露面有點不滿，但目光裡的熱切沒減。他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既如此，老夫就拋磚引玉，第一張符篆，我林家出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個價比普通改良符篆翻了十倍不止，擺明了志在必得。他的聲音平穩，但那股暗含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一些散修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旁邊一個穿獸皮襖，滿臉橫肉的壯漢冷哼一聲：“五十？趙管事，林家雖大，也不能吃獨食吧？我出六十！” 這是黑市裡有名的散修團伙頭目，專幹刀口舔血的買賣，對這種能臨時藏重要東西的符篆需求大得很。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匕首上，眼裡閃著兇狠的光。
另一個藏在黑袍裡的瘦小身影發出尖細的聲音：“六十五塊下品靈石，外加一株十年份的‘凝露草’。” 凝露草是煉幾種療傷丹藥的輔藥，值不少錢。黑袍人說話時微微抬頭，露出一截蒼白消瘦的下巴，顯然這人長期泡在一些偏門藥草研究裡。
競價一開始就火藥味十足，陸沉在陰影裡靜靜聽著，心裡快速盤算。靈石是硬通貨，但一些稀有材料和情報對他來講可能更有用。他注意到那個商人打扮的胖子一首在默默觀察趙管事的表情，好像在摸對方的底線。
價格很快漲到了八十塊下品靈石，還搭了點小材料。出價的主要是散修頭目和黑袍人，趙管事反而暫時沉默了下去，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在等時機。他看到散修頭目的額頭開始冒汗，知道對方撐不住了。
“九十塊下品靈石！” 散修頭目有點急了，聲音也高了幾分。這個價對散修來說己經是天大的負擔。他身後的幾個同夥也露出緊張的神色，顯然這筆錢不是他一個人能湊出來的。
黑袍人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退出了競爭。他攏了攏袍子，往後退了兩步，擺明了不打算在第一張符篆上和散修頭目硬碰。
就在眾人以為這第一張符篆要落到散修頭目手裡時，趙管事終於又開了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道：“一百塊下品靈石。另外，我林家可以額外提供一條關於城東新出現的空間裂縫的穩定性和內部能量屬性的詳細探測報告。”
空間裂縫的情報！
陸沉心裡一動，這正是他目前拼命在蒐集的資訊之一。林家作為地頭蛇，他們的探測報告，肯定比他自個兒冒險去探測得來的資料要詳細可靠得多。空間裂縫內部的能量波動、元素密度，有沒有異常生物或有害輻射......這些資訊首接關係到他下一步的探索計劃。這份情報的價值，某種程度上比那一百靈石還高。
那散修頭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惡狠狠地瞪著趙管事，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但最終沒再開口。財力，資源，情報，散修怎麼跟一個經營多年的世家比？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轉過身去，不再看趙管事那張從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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