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這幾日整日閉門研讀父母遺留的手稿,對外甚少走動。
蘇清鳶身為觀星閣外勤研究員,長期跟進全城靈氣異動與上古遺蹟發掘工作,昨日收到勘測隊加急上報,城郊剛解封一處未被大肆涉足的古遺址,石壁留存大量失傳上古能量符文。
這類古符晦澀難懂,閣內不少研究員反覆推演都不得要領,她想起之前幾次和陸沉打交道時,發現陸沉對本源古能量的感知力遠超常人,對各類上古紋路的敏感度得天獨厚,便想著邀約他一同前往遺址勘測,藉助他的感知力破解符文奧秘,也算完成觀星閣的勘測任務。
她並不知曉陸沉藏有那塊灰色金屬碎片,更不清楚他追查父母失蹤的心事,單純是出於遺蹟研究的工作需求登門相邀。
而陸沉聽聞遺址存有上古符文,心中一動,手稿裡記載的古老能量體系一首缺少實物參照,前往遺址正好能實地印證筆記中的理論,當即應下邀約,帶上銀星同蘇清鳶奔赴郊外。
二人在遺址中細緻探查了整整一日,待到夕陽西垂,才收拾妥當踏上回城的路。
暮色漸沉,都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鋼筋水泥森林冰冷的輪廓。陸沉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沉靜,長期的苦修和一次次生死邊緣的掙扎,早己將他的意志錘鍊得如同百鍊精鋼。蘇清鳶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清麗的面容上帶著些許思索,偶爾側頭看向陸沉,目光中有關切,也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愫。
銀星,那隻通體銀白、額間星芒紋路愈發清晰的小獸,此刻正乖巧地蜷在陸沉特意為它準備的內側衣袋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車水馬龍、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它對這種喧囂似乎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本能的不適應。
“這次遺址裡發現的那些符文結構,似乎和你之前研究過的上古修煉之法有某種聯絡,”蘇清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尤其是那個核心能量引導迴路。”
陸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路邊櫥窗裡因為靈氣復甦而新開設的“修真用品專賣店”招牌,裡面陳列著各式各樣閃爍著微弱靈光的法器和符籙。“嗯,關聯很大。那種能量運轉方式更首接,更貼近本源,不像現在很多流傳的功法,經過太多代人的修飾和簡化,失了真意。”他頓了頓,補充道,“回去後,我需要時間仔細比對一下古籍。”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慣有的內斂。實力的提升從未讓他變得張揚,反而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修行之路的浩瀚與自身的渺小。純靠苦修、實戰打磨,每一步都走得紮實而艱難,也讓他格外珍惜每一次的收穫與感悟。
就在這時,走在他身側的蘇清鳶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陸沉也隨之抬頭。
只見原本被城市光汙染映得有些昏黃的夜空,不知何時,被一種極其突兀、極其不自然的紫色所浸染。那並非晚霞,而是一種如同極光般扭動、蔓延的詭異光帶,無聲無息地鋪滿了大半個天幕,將下方的城市建築、街道、行人都鍍上了一層妖異的紫暉。
“這是極光?城市裡怎麼可能看到極光?”旁邊有路人發出驚呼,紛紛駐足,掏出手機對著天空拍攝。
然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在那紫色極光籠罩天地的瞬間,街道上原本平穩行駛的車輛,突然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引擎發出一陣無力的嘶鳴後,接連熄火,停滯不前。刺耳的喇叭聲雜亂地響起,又很快歸於沉寂。
街邊的路燈、商鋪的霓虹招牌、高樓外牆的巨型電子螢幕,所有依靠電力執行的裝置,燈光開始瘋狂地閃爍,明滅不定,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蟲,最終“啪”的一聲,集體陷入黑暗。
不僅僅是現代科技造物。
陸沉敏銳地感覺到,自己懷中貼身存放的幾枚用於警戒和輔助修煉的低階符籙,其內蘊含的微弱靈力正在急速衰減,最終徹底失去了靈性,變得與普通紙張無異。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內袋,銀星也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旁邊一個剛從“修真用品專賣店”走出來的修士,手中拿著一柄流光溢彩的飛劍模型,此刻那飛劍上的靈光也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了幾下,徹底黯淡下去。
“我的傳訊玉簡沒反應了!” “定位羅盤指標亂轉!” “護身符靈力感應不到了!”
周圍的人群中,那些擁有一定修為或者配備了修真裝置的少數人,也陸續發出了驚惶的呼喊。現代科技與新興修真手段,在這詭異的紫色極光下,竟然同時陷入了癱瘓。
“不是簡單的停電……”陸沉眉頭緊鎖,瞬間做出了判斷。他經歷過空間裂縫,研究過能量波動,對異常現象的感知遠超常人。這種同時影響電子裝置和靈力感應的現象,絕非尋常。
是某種超大範圍的,強度前所未有的電磁暴亂。而且,這種電磁暴亂中,似乎還混雜著一種干擾甚至“汙染”靈氣的未知能量場!
混亂如同瘟疫般在街頭迅速蔓延。交通徹底癱瘓,十字路口堵成了巨大的金屬墳場。通訊中斷,無法聯絡外界,恐慌在無聲中發酵。
有人試圖發動車輛失敗,憤怒地拍打著方向盤,有人驚慌地奔跑,撞倒了路邊的垃圾桶,商店裡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和尖叫聲,黑暗中,人性最原始的恐懼和惡念開始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