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微光透過據點高處被封死的縫隙艱難地擠進來，但卻驅散不了大廳裡瀰漫的壓抑和渾濁。空氣中混雜著汗味、藥草味、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原本空曠的大廳此刻幾乎無處下腳，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低聲的呻吟、壓抑的啜泣、孩童夢魘般的囈語交織成一片。
陸沉靠坐在靠近內室通道的牆邊，閉目養神，但緊蹙的眉頭顯示他並未真正入睡。
銀星蜷縮在他腿邊，小腦袋枕著他的膝蓋，耳朵卻機警地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異響。
蘇清鳶靠在他另一側的牆上，臉色疲憊，眼底帶著青黑，她剛剛輪流照看過幾個發燒的孩子和傷員。
食物的短缺己經無法忽視。昨天帶回來的、原本足夠觀星閣成員消耗半月有餘的乾糧和清水，在近百張嘴巴面前，如同投入沙漠的水滴，迅速見底。
最後一點米粥被優先分給了孩子和傷員，大多數成年人，包括陸沉和蘇清鳶自己，己經近一天沒有進食，僅靠少量清水維持。
飢餓像無聲的瘟疫，悄然侵蝕著人們的理智和耐心。
“憑什麼他們還能進去？”一個沙啞而充滿怨氣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清晨的相對寧靜。
說話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周犇，他指著內室的方向，那裡存放著典籍和最後一點應急物資，“我們在這裡挨餓受凍，他們是不是在裡面偷吃？”
“就是，還有水。我親眼看到那個老頭早上還用水擦臉！”另一個瘦削的男人附和道，眼神不善地掃過陳老和其他幾個原觀星閣成員。
不滿的情緒像火星落入乾草堆，迅速蔓延開來。許多新來的倖存者看向陸沉和蘇清鳶等人的目光，開始帶上懷疑和敵意。幾個原本還算剋制的低階修士也站了起來，氣息隱隱躁動。
蘇清鳶立刻站起身，想要解釋：“大家冷靜，內室存放的是重要的典籍和僅有的醫療物資，並沒有額外的食物。陳老用水是為了調配草藥…”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周犇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把門開啟讓我們看看，不然就是心裡有鬼。”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跟著起鬨，向著內室通道口擁擠過來。
負責守衛通道的兩個觀星閣年輕修士臉色發白，握緊了手中的簡陋武器，但面對群情激憤的人群，顯得勢單力薄。
就在這時，陸沉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呵斥，只是平靜地看向那個帶頭鬧事周犇，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刀疤漢與他對視一眼，氣勢不由得一滯。
陸沉緩緩站起，他的動作並不快，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銀星也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性的嗚聲，站在陸沉腳邊，銀色毛髮微微豎起。
“食物，確實沒有了。”陸沉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水，也所剩無幾。”
他首接承認了最糟糕的狀況，反而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看著他，想知道這個年輕人接下來要說什麼。
“但是，”陸沉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惶恐、或憤怒、或麻木的臉，“坐在這裡爭吵、猜疑，食物和水不會從天而降。”
他頓了頓，繼續道：“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我們自己。”
“靠自己，怎麼靠？外面全是怪物，出去就是送死！”有人絕望地喊道。
“並非所有人都是怪物。”陸沉看向說話的人，“昨天我們清理了附近的幾隻變異體，短時間內，這片區域相對安全。而且，城市廢墟里，一定還有未被發現的物資點。”
他走到大廳中央一塊稍微空闊的地方，用腳尖在地上劃了幾道簡單的線條，大致勾勒出據點周圍幾條街道和己知的幾個可能有物資的地點。
“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人多，物資少，分配不均，人心不穩。”陸沉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解決這個問題，需要規矩。”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從今天起，據點實行‘貢獻點’制度。”
這個詞讓許多人都愣住了，包括一些原觀星閣成員。
“貢獻點，”周犇嗤笑一聲，“什麼意思，畫大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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