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春葉一樣；又危險的，漩渦一樣。
章顯誤打誤撞地，離小春很近，卻又倏而感到離他很遠。
“你養了好多植物啊。”章顯揚起聲音，使小春能夠聽見：“喜歡園藝？”
“對。”幾秒後，隔空飄來小春的遙遙的回覆。
“這都是些什麼植物？”章顯來了興趣，挑了幾種植物報了特徵問小春是什麼。小春一一回答。然後章顯看見角落裡一個裝了土的泡沫箱，褐土表面冒出叢叢嫩苗：“邊上箱子裡種的是什麼？”
小春開了油煙機，老式油煙機蓋住了他的回答，章顯回到廚房門口，倚在門邊，又小春一遍。
小春抄著鍋鏟，扭過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無語眼神看他：“我說，這是韭菜，大少爺。”
“能吃的。”他像是擔心章顯依舊不知道。
章顯：“……”
小春：“……”
兩人對視，章顯繃不住笑了。
倒不是因為韭菜不韭菜什麼的，而是小春臉上忍住想翻白眼的微表情太生動鮮活了，好像他再多一句嘴，小春就會失去耐心抄起鍋鏟敲他的頭一樣。章顯有點享受這個感覺。
章顯小時候，他家還沒發家、他媽還沒去世的時候，他喜歡在他媽做飯時候鑽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他媽的腰：“媽，我想吃鍋包肉～”他媽敲一下他的頭——他那會才到他媽腰那裡，手往後一伸就敲到了，順手的事。他媽雖說：“我看你像鍋包肉。”但那天桌上必然會出現他點的菜……
章顯捧著肚子的誇張大笑在小春真的一個白眼翻過來之前識趣地止住了。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水，章顯問：“你喜歡園藝…那你大學要學園藝專業嗎？”
“不啊，就是玩玩…我應該不會繼續上學了。”
“…為什麼？”
小春聳聳肩，沒有賣慘意味、隨意又平靜地說：“沒錢。”
章顯噎住了：“…那你畢業之後幹什麼？”
“其實沒怎麼考慮過。”說到這些，小春的眼睛顯得空洞茫然，也許還有點失落，像是冬縣上方永遠灰濛濛的天空，“唔，也許會去外地打工，然後攢錢開個花店吧。”
“這裡太荒了。什麼也養不活。”
油煙機的轟鳴噪音淹沒了小春的後幾句話，章顯想要再問，但小春擺了擺手示意打住。他用盤子把炒好的菜盛了起來遞給章顯，喊他：“吃飯了。”
——
筷子懸停在菜上方，卻遲遲放不下去，看著盤子裡的黑紫色碳狀物，章顯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小春要提前說“不滿意也概不退貨”。
“能問下這個是什麼菜嗎？”章顯艱難開口。這實在看起來不像人類的食物。
“肉末茄子。”小春冷靜地說。
“那…那個呢？”章顯指旁邊的黃色糊糊。
“香菇蒸蛋。”
章顯閉了閉眼，感到很絕望。總有一種吃了生命安全會受到威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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