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京城太安逸了,滿是花團錦簇、錦繡成堆。清流一派盯著楊黨,楊黨一派盯緊清流,官員們看似百舸爭流、奮勇爭先,為了成效考核而兢兢業業,為了‘黎民蒼生’而孜孜不倦。
但天下官員櫛風沐雨廢寢忘食,然百姓為何仍處於水火,為何?!”
宋海潮終於被說服了。
“都察院是江山之劍,剔除貪腐、割除奸佞,都察院從不做權臣之劍。”宋海潮道。
沈筠起身,對著宋海潮拱手行禮:“冀北流民如何安頓,冀州苦寒之地如何繁盛,這便是我沈筠的投名狀。我沈筠,給天下黎民百姓的投名狀。”
“好!”宋海潮也被激起了豪情壯志,他起身,背手向前:“沈筠,你若是為天下黎民而當權,我都察院甘願做你手中利劍!”
沈筠跟在宋海潮身後,然後他又向前一步,青衫微動,京中繁華皆在沈筠眼中。
“三年,我必然給天下一個繁花似錦的冀州。”
虹日高懸不落,微風蕩起鳳鸞殿的檀香。
先帝晚年沈迷修仙問道之法,將朝政盡數推給楊昌平代辦,一步步滋養了楊黨的枝繁葉茂。
先皇后賢德,曾效仿前朝文德皇后勸誡帝王勤勉朝政,然先帝不是唐太宗,先皇后的勸誡並沒有喚醒帝王的勤勉,反而加重了帝王的暴戾。
先皇后被先帝活活掐死在鳳鸞殿。
因此,當顧窈娘入住鳳鸞殿時,內史監大太監也勸她,鳳鸞殿不是什麼吉祥地方。
但顧窈娘不在乎。
她只要住皇后住過的地方。
鳳鸞殿偏殿被改造成了佛堂。
蔥白水嫩的手指掐著三根佛香,袖口處滿是金線繡的如意祥紋,顧窈娘烏鬢垂絲,朱唇微啟,親自吹滅了佛香上跳動的火苗。
她也不信佛,但聽說先帝抑佛重道,她就故意把偏殿改成佛堂。
“沈先生要去冀州了。”紅玉回道。
顧窈娘手中的香條一頓,香菸縈繞,她好似置身雲霧之中。
“誰跟他一起去?”顧窈娘又問。
“冀州布政司王聞道,冀州百戶‘飛騎上將’衛少淵,前錦衣衛刀冉。還有宋海潮的母親和女兒。”紅玉彙報完這些,又道:“娘娘,沈先生一直沒再聯絡咱們……”
“閉嘴!”顧窈娘打斷了紅玉的話,她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語氣驟然發狠:“李承德這個廢物!我一個沒看好,他立刻聽了幾個太監的話,把阿筠關進詔獄,徹底寒了阿筠的心。我早晚親自殺了他。”
紅玉聽到了這“大逆不道”的話,面色無波無瀾,她家姑娘自從嫁給還是燕王的陛下時,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這樣咒罵的話,她們姑娘沒少說,她也沒少聽。
顧窈孃的情緒很快平穩,她又問:“宋海潮把他老孃和女兒一起託付給了阿筠,他打算幹嘛?揹著棺材板一頭碰死在太和門,讓那些清流純臣活活吃了楊昌平?”
“沈先生只透露了劉初靜的線索,這個人,還不足以讓左都御史送命。”紅玉道:“沈先生待宋都堂,還是很有情誼的。”
“他待何人都有情誼,除了我。”顧窈娘把香條插入香爐中,目色淡然:“京城太平靜,我怕阿筠到冀州就把我忘了,我得送他一份大禮才行。我記得周夫人並不滿意劉初靜這個探花郎,紅玉啊,告訴我娘,幫一把周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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