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第 50 章 冀州(2)

這讓整個燕京的百姓都疑惑了——你們張家不是自稱是王藩司的姻親嗎？以前的張盼山少東家，天天打著冀州布政使司小舅子的身份橫行霸道，如今怎麼換了說法？你們張家怎麼變成被脅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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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家的先行兵到達燕京時，沈筠才打開了衛府的大門，決定真正的去面對這一切。

胡明明將這一個月內燕京的諸多事宜都一一告知。

“……公子，王藩司被張家如此算計，有些可憐了。”胡明明忍不住開口。

“明明，你覺得他有罪嗎？”沈筠開口問。

“他出身衛家軍，卻受了楊黨的恩惠，這是他最大的罪過了。”胡明明開口：“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他所犯之罪，是在此處嗎？”

“非也。”

沈筠搖頭，他裹緊了斗篷，緩慢踏著雪地，往外面走去：“他沒有罪，不是忠臣烈女算得上什麼罪名？他只是愚蠢，衛家軍唯他一人獨活，他代表著衛氏遺脈，卻受了楊黨的饋贈，分不清立場，這是第一蠢；他要納妾，本也是無可厚非，但卻不去摸清楚妾室是何來歷，如今被人反咬一口，毫無抵禦之力，這是第二蠢……”

沈筠說到這裡，驟然止聲——

王聞道不知何時上門，他和衛少淵站在一起，眼淚往下不斷的流。

剛才沈筠說出口的話，已經被他盡數聽了進去。

“王藩司。”沈筠面不改色，簡單作揖行禮。

衛少淵向前，握了握沈筠的手，責怪他：“北地寒冷，你又穿的這麼單薄出門，不怕凍壞了身體？”

沈筠笑了下：“一個月沒有出門，我需要即刻清醒，因而穿的單薄了一些。”

兩個人你拉著我、我拉著你，旁若無人地走到一旁的廊下，衛少淵立刻讓人把火盆端來。

王聞道也跟了過來，他說：“我一直想來找你，但衛都司不讓，說你不想見人，尤其是我。”

“是，我不想見你。”沈筠回答。

“哈哈！”王聞道自嘲一笑，他說：“張家汙衊於我，朝廷降罪於我，連你沈筠也不想見我，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沈筠說：“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王聞道看著他，示意他可以問了。

“其餘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我只想問你，二十一年前，你為衛家軍，為沈家效命，但你為何單單隻受了這楊黨的恩惠，做冀州布政使司一職？”沈筠問出他最想知道的真相。

“沈筠，你見到過人餓急了是什麼樣子嗎？”王聞道說著，彷彿又回憶起自己從遷民關活下來的那一天。

“我們衛家軍全死了，桑格也終於不敢再來遷民關。最後，我們有的人砍了自己的胳膊、大腿給大家分著吃，我們能怎麼辦？我是活下來了，我是衛家軍唯一的活口，但我還有老婆、孩子，他們也要吃喝，他們沒法和我一樣吃肉，公子，我總要活下去，帶著我老婆和孩子一起活下去……”

王聞道說著，伸出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抹乾淨滿臉的淚水。

“朝聞道，夕死可矣。”

王聞道最後喃喃開口：“我做這布政使司之前，楊昌平找到我，他說‘王之’這個名字太俗，不像個二品大官的名字，於是改‘之’為‘知’，給我取字‘聞道’。

他說，我這人不夠聰慧，此生若能見識過一回官場鬥爭，就離死亡不遠了。如今看來，這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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