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燼》弦碎夢死，餘生空無(2)

“有區別嗎？”

他抬著手，看著自己不受控制顫抖的指尖，語氣平靜得殘忍。

“我拉不了琴了。”

“再也站不上舞臺了。”

“我這輩子最擅長、最熱愛、唯一能支撐我走下去的東西，徹底沒了。”

“我一無所有了。”

從前他有執念，有期盼，有哪怕微弱的來日方長。哪怕家庭冰冷破碎，哪怕前路顛沛流離，只要手裡還有琴，只要還有重返舞臺的可能，他就還有底氣，還有活下去、拼下去的意義。

可現在，最後一根支柱轟然坍塌。

琴碎了，手廢了，夢死了。

一無所有。

鬱聽瀾再也剋制不住，上前一步，極其輕柔、極其小心翼翼地將他擁入懷中。

他不敢用力，怕碰疼他的手，怕觸碰他破碎的自尊，怕驚擾他瀕臨崩潰的情緒。只是輕輕環住他單薄的脊背，將所有的愧疚、心疼、憐惜、悔恨，盡數融進這個溫柔又無力的擁抱裡。

七年別離的虧欠，雨夜守候的煎熬，日夜陪護的溫柔，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渺小。

他能護他歲歲平安，護他衣食無憂，護他餘生安穩順遂，卻唯獨護不住他的夢想，救不回他碎掉的半生星光。

“你還有我。”

鬱聽瀾將下頜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哽咽，是從未有過的狼狽與鄭重。

“知弦，你還有我。”

“你的家沒了，我給你家。你的前途沒了，我陪你重新走。你的夢想碎了，我陪你慢慢釋懷。”

“你不用一無所有，餘生所有的風雨、所有的坎坷、所有的遺憾，我替你扛。我陪著你，一輩子都陪著你。”

這是他此生最鄭重的承諾，是他窮盡餘生想要彌補的虧欠。

可陸知弦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身體微微發顫，沒有回應，沒有動容。

心底的空洞太大，破碎的遺憾太沈，一句餘生相伴，填不滿十幾年落空的執念。

臺前的掌聲終於漸漸褪去，熱鬧散盡，劇場歸於平靜。後臺空曠清冷，只剩下相擁的兩人，和地上那把徹底碎裂的舊琴。

那把陪了他十二年的琴，靜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裂痕遍佈，再無迴響。

就像他死去的夢想，雕零的熱愛，再也回不去的滾燙青春。

鬱聽瀾鬆開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把破碎的小提琴。

琴身的裂痕刺目刺眼，磕碰的邊角鋒利冰冷，曾經溫潤動人的木紋，如今只剩滿目瘡痍。他學醫之手，常年握手術刀、救死扶傷、掌控生死，能修覆人體的病灶，能癒合萬千傷病，卻修不好一把碎掉的琴，救不回一個破碎的夢。

極致的無力感，席捲了他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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