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燼》松雪落肩,舊糖餘溫(2)

作者:十六粒鹽·28天前

“謝謝。”他輕聲道謝,禮貌疏離,隔著七年的鴻溝,終究是生分了。

鬱聽瀾靜靜看著他清瘦的側臉,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落寞,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剛才睡著了?”

“嗯,做了個夢。”陸知弦不避不躲,坦然回應。

“夢到以前了?”鬱聽瀾追問,聲音很輕。

“夢到高中琴房,夢到樟樹和桂花。”陸知弦抬眸看向窗外夜色,語氣淺淡,聽不出情緒,“夢到那時候,練琴手爛了,只會自己等著癒合,什麼都不說。”

鬱聽瀾心口驟然一緊,密密麻麻的酸澀蔓延開來。

他都記得。

記得他二十二年如一日的執拗,記得他從不包紮的傷口,記得他隱忍沉默的性子,記得他所有不為人知的付出。

更記得,當年母親約談陸知弦之後,他刻意開啟的漫長冷淡。

他不敢驟然疏遠,怕年少敏感的陸知弦驟然崩潰,只能一點點抽離溫柔,一點點減少陪伴,一點點降溫疏離。他寧願讓陸知弦誤會自己變心、厭倦,也不願讓他知曉,鬱家的施壓、世俗的流言,早已將兩人的前路逼至絕境。

他以為漸進式的疏遠,能讓陸知弦慢慢抽身、放下過往,能讓他遠離是非流言,保全他二十二年苦心經營的演奏生涯,讓他安穩站在國際舞臺,光芒萬丈。

他賭上了兩人的歲歲年年,賭他前程似錦、歲歲無憂。

唯獨賭輸了自己,賭輸了無人知曉的深情。

“當年的事。”鬱聽瀾沉默良久,終於還是開口,聲音低沈壓抑,帶著七年未曾言說的愧疚,“不是你想的那樣。”

晚風穿過窗縫,輕輕吹動兩人的衣角,滿室寂靜。

陸知弦指尖微僵,心底積壓七年的委屈、疑惑、遺憾,在這一刻驟然翻湧。他抬眸看向鬱聽瀾清冷的眉眼,看著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愧疚,喉間微微發澀。

七年誤會,七年離散,七年各自煎熬。

所有的漸行漸遠,所有的溫柔冷卻,所有的體面疏離,從來都不是厭倦,而是一場隱忍到極致的保護。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二十二年絃音人生,早已在一場意外裡戛然而止。那些年少期許的歲歲年年,那些琴音相伴的餘生圓滿,那些藏在香樟、雪松、紅豆、桂香裡的少年情深,早已被七年時光,被世俗流言,被陰差陽錯的誤會,徹底碾碎。

陸知弦輕輕扯了扯嘴角,笑意淺淡,帶著無盡的釋然與落寞:“都過去了。”

舊夢已醒,舊人仍在,舊情未滅,舊傷難平。

鬱聽瀾看著他故作平靜的模樣,看著他眼底沈澱的滄桑,心底的愧疚與悔恨,層層疊加,無處安放。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鄭重無比,穿過漫長夜色,穿過七年別離:

“陸知弦,我欠你一個解釋,欠你一個道歉。往後餘生,我慢慢還。”

窗外晚風簌簌,梧桐葉落,夜色深沈。

桌角的薄荷糖靜靜躺著,清甜餘溫不散,一如從未熄滅的、藏在歲月深處的愛意。

二十二年弦燼歲月,七年離散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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