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燼》歸塵陌路，覆查相逢(2)

他坐在窗邊的軟椅上，望著窗外盛夏繁茂的梧桐枝葉，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年少時光。

飄回高中那間灑滿陽光的教室，飄回他和鬱聽瀾同桌的歲歲朝夕。

那是他灰暗少年歲月裡唯一的暖色。

初中三年的孤立、排擠、霸凌、冷眼，讓他自卑、怯懦、敏感、多疑，習慣性討好、習慣性退縮、習慣性不敢相信善意。是高二分班後的新班級，是那群純粹熱忱的同學、溫和包容的老師，一點點把他從陰影裡撈出來。

沒有人因為他常年缺課練琴、身為藝術生而輕視他。

同學打鬧永遠溫柔顧及他，老師永遠包容他的特殊作息，所有人都在用最樸素的善意告訴他：你不必卑微，不必躲藏，你值得被善待。

而鬱聽瀾，是那份集體善意裡，最極致、最隱秘、最獨一無二的偏愛。

課桌底下悄悄相觸的指尖、課間默默遞來的薄荷糖、晚自習替他謄寫的工整筆記、琴房整夜安靜的陪伴、雪夜裡傾身護住他的傘、日覆一日溫熱少糖的紅豆粥。

那些細碎溫柔，曾是他年少全部的光。

可也是這份光，後來親手將他推入深淵。

他理解了當年的身不由己，理解了家族施壓的無奈，理解了隱忍疏離的苦衷，可理解不代表能釋懷。

心底的傷疤是真的，七年的孤苦是真的，異國的煎熬是真的，手傷的破碎是真的，無數個深夜的夢魘也是真的。

那些傷痛不會因為一句抱歉、一場真相，就徹底消弭。

所以他選擇後退，選擇陌路，選擇剋制。

與其再次沈溺、再次期盼、再次被命運碾碎，不如從此清淡如水，醫患而已，各自安好。

居家靜養的日子安靜單調，日覆一日循規蹈矩。

晨起熱敷、被動關節拉伸、肌力□□訓練、聽曲放鬆、看書、整理簡單的音樂教案。沒有喧囂，沒有紛擾，也沒有意外的溫柔。

陸知弦刻意清空了所有和鬱聽瀾相關的念想，把日子過得極簡剋制。

可人與人的羈絆一旦生根，便再也割不斷。

出院後的第七天，第一次固定覆查日如期而至。

林舟臨時工作室有事，無法陪同，陸知弦便獨自一人打車去往醫院。

週三下午三點，神經外科康覆隨訪門診。

鬱聽瀾早已提前坐診等候。

他今日沒有排常規手術，特意空出整個下午的門診時間，只為等這一場覆查。診室桌面乾乾淨淨，提前備好熱敷袋、肌力監測儀、神經感覺篩查工具，甚至連陸知弦習慣的溫水、微涼溼度，都提前除錯妥當。

整個診室，是他精心佈置的、獨屬於陸知弦的康覆空間。

陸知弦推門進來的時候，鬱聽瀾抬眸，目光一瞬定格在他身上。

幾日不見，少年清瘦依舊，眉眼沈靜，氣色比出院時好了許多，褪去了術後的虛弱，多了幾分安穩平和。一身素色衣衫，乾淨疏離，站在門口，客氣又遙遠。

“鬱主任。”陸知弦輕聲開口，音色溫潤清淡，規矩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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