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陸知弦狀態穩定的左手恢覆情況，看著神經再生情況良好，看著傷口沒有水腫、沒有二次損傷、沒有任何後遺症波動，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好。
哪怕離散，哪怕誤會，哪怕餘生陌路，他的身體好好的，就夠了。
這是他所有隱忍、所有煎熬、所有痛苦裡，唯一的慰藉。
“恢覆情況穩定。”鬱聽瀾收回手，垂眸記錄資料，字跡依舊工整挺拔，只是落筆微微發沈，帶著不易察覺的虛浮，“繼續居家□□訓練，禁止任何張力動作，飲食清淡，規律作息。”
字字都是最標準的醫囑，沒有半分私語，沒有半分多餘的關心。
陸知弦靜靜聽著，無動於衷，輕聲應道：“好。”
簡短冷淡，再不似從前半分軟意。
診室陷入短暫死寂。
空氣凝滯、沈悶，裹挾著昨夜殘留的所有誤會、疼痛、絕望，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知弦起身準備離開，打算結束這場毫無溫度的覆查，徹底退出他的世界，從此山水不相逢。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像是骨骼脫力的沈墜聲，帶著人體徹底透支的虛弱。
陸知弦腳步驟然僵住。
下一秒，原本端坐於桌前的人，身形猛地一晃。
鬱聽瀾只覺得腹內最後一絲防線徹底崩碎。
劇烈的痙攣驟然席捲全身，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攥緊、揉碎，鋪天蓋地的眩暈與脫力感瞬間吞噬所有意識。四肢驟然失力，眼前光影劇烈晃動，耳邊的聲音瞬間遠去、模糊。
他撐了整整一夜、撐了一整個上午的體面與自持，在這一刻，徹底轟然傾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咚”的一聲輕響。
他整個人脫力垂落，額頭輕輕抵在桌面，手臂下意識蜷縮抵住上腹，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白大褂的肩頭微微顫抖，脊背緊繃僵硬，整個人陷入虛脫昏厥。
安靜的診室瞬間死寂。
陸知弦渾身一僵，心口驟然一空，呼吸徹底停滯。
他楞在原地，回頭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陽光下清冷自持、永遠沈穩周全、永遠無堅不摧的鬱聽瀾，此刻就那樣無聲無息地伏在桌前，一動不動。
背影單薄、狼狽、脆弱，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從前的鬱聽瀾，永遠是替他兜底的人，永遠是護著他、遷就他、穩住所有局面的人。他永遠從容、永遠冷靜、永遠遊刃有餘。
陸知弦從未想過，會看見他這般破碎虛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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