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恪在父母家家門口一下車就見到了大姐陳御和二哥陳棟。昨晚他父親還特地打電話過來問了陳恪家宴能不能讓大姐和二哥參加的事,所以陳恪見到他們也沒有奇怪。
其實從家裡三姐弟的名字上看得出來,陳恪在陳家的身份自一開始就有點尷尬。長姐是陳家的第一個孩子,被賦予了重愛,女孩子被起名為“御”,就是父母就是希望她能駕御她的命運;二哥叫陳棟,不管是國之棟樑,還是家之棟樑,他也被父母寄予了厚望;而陳恪名為“恪”,是恪守本分也好,還是恪守規則就好,陳恪落地的名字就帶有約束和壓抑的成分。
陳恪也被那種無形的束縛自小壓得不敢表達自己,他小心翼翼,自卑謹慎,但又覺得自己不應該活成這個樣子,所以他在沉默中用自己的方式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策略——那就是不顧一切遠離壓力源。
他初中就自主選擇開始讀寄宿學校了。
所以他跟父母不親,跟長姐和二哥也是不親的。後來也有一段時間他長姐和二哥可能想跟陳恪親近,有意跟陳恪聯絡感情,建立情感連結,但陳恪不習慣,加上那段時間陳恪正好跟許昭華要結婚,敏感的陳恪意識到他要和許昭華結婚如釋重負的不止是父母,姐姐和哥哥也是如此,他對親情的那點期待也就沒了,開始真正的恪守規則和本分,不去放任不恰當的慾望的沈淪。
陳恪是個過度敏感想得多說得少的人,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都是在漫長的思考當中過來的,也正因為他喜歡思考和反思,想過無數的道理,給自己尋找到了無數的解釋,這讓他的童年和少年過得不太愉快之餘也救贖了他,在父母不要他,許昭華也不想和他繼續下去的一關關的難關裡,他還是靠著自己的那口氣撐了下來,順便等來了欣賞他整個人的王先生,和王先生一起去建設成立生活。
“爸爸在院子裡煎肉……”看到小弟上來,陳御瞄了眼從駕駛位那邊下來的王則行,見二弟上去了,她沒有跟上去,而是走到陳恪身邊,和陳恪溫和道:“今天是爸爸和媽媽主廚,家裡傭人都放假了,就我們一家人在。”
陳恪頓時朝長姐露出明朗放鬆的笑來,眼睛瞇成了彎月。
他很謹慎,哪怕帶王則行和父母在外吃飯,也會選擇非常隱蔽的場所,也從來不帶著王則行和父母一同出現在外人的視野裡。並且他在外跟王則行走在一起他都是戴口罩和墨鏡的,往往都會穿一身寬鬆的黑,與他平時的穿衣風格完全不一樣,哪怕他父母在外面要是碰到這種裝扮的他,都很難認出他來。
所以他今天選擇在家裡吃飯,有一點原因是來父母家裡看看,更多的,還是為了不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任何人聯絡到他和王則行的真實關係。
他心細如髮,管理家族企業的長姐也絕不是一個粗心的人,陳恪很喜歡長姐的話下透露出來的給他的安全感。
他很少在家裡人面前、陳御面前露出這樣毫不設防的笑來,陳御看著小弟明顯不同於往常的容顏,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明明她和陳棟從小對弟弟還算不錯,沒有刻意欺負過陳恪,但他們總是跟這個小弟隔著點跨不過去的距離,以至於陳恪再次結婚都三四年了,他們作為和他同一個父母親的親姐姐和親哥哥才知道他又結婚了。
“你們最近忙嗎?”陳御回頭看了看後面正在交談的二弟和小弟丈夫,回過身繼續問陳恪。
“還好。大姐你呢?”
陳御點頭,正要跟小弟說“也還好”時,突然聽到後面的王先生喊了她弟弟一聲:“寶貝?”
陳恪立馬停下了腳步回身,仰起了頭看向伴侶,臉上帶著絲詢問。
這時,王則行已經二步並作一步大步朝他走了過來,摟住了他的腰之後,朝陳家大姐點了下頭,才低頭跟陳恪道:“我剛才聽說你在家裡還種了一棵葡萄樹?”
“呃?”
陳恪沒反應過來,又聽跟上來的二哥笑著和他道:“不記得了?西園子小樹林鐵木叢邊上的那一棵?我記得你剛種下的時候天天去澆水。”
“還活著嗎?”陳恪有點小疑惑。
他是種過,但那年之後不久,他就去寄宿學校了。放假回到家裡,也很少再去那邊的樹林,因為他跟二哥之前問起來這棵樹的時候,二哥跟他說樹死了。
陳恪去往寄宿學校之後再回到家裡,“我是這個家的客人”的感受就更深了,所以他從此之後很少在家裡走動,對老宅的一切都保持著客氣又禮貌的距離,甚至對自己從小長大的臥室都沒有了歸屬感。
他很孤獨的。
但還好沒有一直孤獨下去。
“還活著,我之前以為它死了,前段時間我去看,它活得好好的,我聽管伯說,它每年都會結很多葡萄,雖然小,但很甜,現在它就快要熟了,太陽曬得足的地方有些還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陳棟帶著笑看著小弟,維持住了刻意放低的姿態。
“好。”陳恪馬上點了頭,道:“我們跟爸爸媽媽打聲招呼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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