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結束後的第三天，林述在圖書館值班。下午三點，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閱覽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像是一把把細長的尺子，丈量著時間的流逝。他坐在服務檯後面，整理著歸還的圖書，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滑過，像是一位鋼琴家在撫摸琴鍵。
他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像是一塊沉默的石頭。從面試結束到現在，他己經看了無數次手機，每一次都希望螢幕亮起來，每一次都失望地移開目光。王經理說“一週內會有結果”，但三天了，沒有任何訊息。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搞砸了，是不是最後那個問題回答得太沖動，是不是王經理看穿了他西裝袖口上的別針。
他把一本《貨幣銀行學》放回書架，回到服務檯，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還是黑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他嘆了口氣，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明天的課程上——宏觀經濟學，鄭教授的課，他不能再打瞌睡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那震動很輕微，像是一隻蝴蝶落在桌面上，但在林述的感覺裡，卻像是一道閃電劈中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抓起手機，手指有些發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螢幕上顯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盛恆集團人力資源部”。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
“尊敬的林述同學：您好！感謝您參加盛恆集團投資部暑期實習生招聘面試。經過綜合評估，我們很高興地通知您，您己被錄用為投資部助理實習生，實習時間為7月1日至8月31日，實習期間享有實習津貼及相關福利。請於收到本通知後三個工作日內與人力資源部確認是否接受該offer……”
後面還有一大堆條款和說明，但林述己經看不進去了。他的眼睛盯著那行“己被錄用”，盯著那西個字，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見了一片綠洲。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他被錄用了。盛恆集團。投資部。暑期實習。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蘇晚。他顫抖著手指，給她發了一條簡訊：“我被錄用了。謝謝你。”
蘇晚回得很快，像是一首在等他的訊息：“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述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熱了。他眨了眨眼，把那種溼潤的感覺壓回去。他己經哭了太多次，在沈芷衣面前，在母親面前，在無數個獨自一人的夜晚。但現在，他不想哭了，他想笑。他想大聲地笑，想告訴全世界，想站在圖書館的桌子上宣佈這個訊息。
但他只是坐在那裡，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抖。他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你可以。”他用鋼筆把這三個字描了一遍又一遍，墨水洇透了紙背。
現在，那句話變成了現實。
他第二個想到的是母親。他走出圖書館，站在走廊的窗前，撥通了隔壁王嬸家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王嬸才接起來，扯著嗓子喊：“誰啊？”
“王嬸，是我，林述。我媽在嗎？”
“在在在，等著啊！”王嬸的聲音遠了，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門軸的吱呀聲，然後是母親的聲音：“述兒？”
“媽，”林述說，聲音有些沙啞，“我被錄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顫抖的、不敢置信的驚喜：“什麼？你說什麼？”
“我被一家大公司錄用了，”林述說，“暑假去實習，有工資。媽，我暑假不回去了，要在省城實習。”
母親在電話那頭哭了。那哭聲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但林述聽得清清楚楚。他想起母親送他上大學時的眼淚，想起她在村口老槐樹下的身影，想起她納鞋底時腫得像核桃的手指。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痠疼痠疼的。
“述兒，”母親終於說，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你真有出息。媽就知道，你會有出息的。”
“媽，你別哭，”林述說，自己的眼眶也熱了，“這是好事。”
“媽高興，”母親說，“媽是高興。你爸知道了，肯定也高興。他今晚回來，我告訴他。”
“嗯，”林述說，“媽，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媽不累，”母親說，“你在外面好好的，別省著，該吃就吃，該穿就穿。媽給你寄點錢——”
“不用，”林述說，“實習有工資，夠用了。媽，你留著錢，給苗苗買件新衣服。”
“苗苗有衣服，”母親說，“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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