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期末考試的成績陸續出來了。
江洲大學的經濟學院有一個傳統——每學期期末考試成績公佈後，學院樓一樓的公告欄會貼出一張紅紙，上面按專業列出前十名的學生姓名、學號和平均分。紅紙不大，A3紙大小，但貼在那裡，像一面旗幟，路過的人都會停下來看一眼。
林述是聽方遠說的。
那天下午，林述剛從圖書館值班回來，書包還沒放下，方遠就衝進了302宿舍，臉漲得通紅，像是剛跑完八百米。他一進門就大喊：“林述！林述！你猜怎麼著？”
“怎麼了？”林述被他嚇了一跳。
“你考了第一！”方遠一把抓住林述的肩膀，使勁晃了晃，“專業第一！你聽到了嗎？專業第一！”
林述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錯，每門課他都認真準備了，複習的時候把課本翻了好幾遍，筆記整理了厚厚一本，連那些老師說“瞭解一下就行”的內容他都背了。但他沒想到能考第一。江洲大學經濟學院一百多號人，從全國各地考來的尖子生，他一個農村來的，能考進前十就不錯了，第一？他想都沒想過。
“真的？”他問。
“真的！”方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他看，“我剛從學院樓拍的，你自己看。”
照片拍的是公告欄上的紅紙。紅紙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工工整整的楷書，第一行寫著：
“經濟學專業第一名：林述，平均分91.3”
林述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91.3。他算過自己的成績，估摸著在85分左右，沒想到比預估高了六分。也許是高數考得好，也許是經濟學原理的論文拿了高分，也許是英語的平時成績拉高了平均分。不管怎樣，91.3，專業第一。
他把手機還給方遠，手有些抖。
“你怎麼不高興啊？”方遠看著他，“我要是考了第一，我能在操場上跑十圈。”
“高興。”林述說，“就是有點兒……”
“有點兒什麼？”
“不太真實。”
趙磊從床上探出頭來，說：“林述，恭喜你啊，實至名歸。”
周明也從上鋪翻下來，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林述，你這波可以，平時悶不吭聲的，考起來這麼猛。”
“謝謝。”林述說。他看著三個室友的臉——方遠的興奮、趙磊的真誠、周明的意外——心裡忽然湧上一種溫暖。那種溫暖跟成績無關，跟排名無關，而是來自於一種被認可的感覺。不是“你考了第一所以你很厲害”的那種認可，而是“你是我們宿舍的人，我們為你驕傲”的那種認可。
“走走走，去學院樓看看。”方遠拉著林述往外走，“照片哪有現場看有感覺。”
林述被他拽出了宿舍，兩人一路小跑到學院樓。公告欄前圍了七八個人，都是來看成績的。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有人面無表情地看完就走了。林述擠進去，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張紅紙。
紅紙上的字在夕陽的餘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那個數字，看到了“第一名”三個字。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張紙，但手指在離紙面幾釐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怕摸上去，紙就碎了，夢就醒了。
“林述！”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到陳鹿站在人群外面，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像一個剛從雪地裡跑回來的孩子。
“你考了第一！”她跑過來，一把抱住林述的胳膊，晃了又晃，“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的興奮比方遠還誇張，聲音大得旁邊的人都回頭看。林述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掙了掙，但陳鹿抱得很緊，沒掙開。
“你考得怎麼樣？”林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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