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外很安靜，他們壓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誰也沒說話，季馳不太清楚哪裡出了問題，更不知道怎麼問。走到人工湖旁時，餘樂知縮了縮脖子，終於說了第一句話，不過聽起來像自言自語：“出來受這罪幹嘛呢？”
季馳將手把大衣口袋裡抽出來，碰了碰餘樂知垂在身側的手背。
餘樂知的手指被夜風吹得冰涼，季馳將他的手拉起來，藉著燈光看到那關節處都微微發紅。
還好自己的手夠熱，他握住餘樂知的手指時想。
交握的手垂在兩人之間，餘樂知沒有立刻抽開，他靜靜地垂下眼看著，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說：“手這麼熱，衣服好暖吧。”
季馳覺得他的語氣有些怪，又緊了緊手，正想著餘樂知這話是不是讓他把衣服脫下來給他穿，餘樂知抬頭，快速看了自己一眼。
“不要拉手了，”他說著，把手往外抽了抽，“好奇怪啊。”
他的手掌從季馳掌心慢慢抽離出去，指尖似乎有些戀戀不捨地蹭過虎口，季馳沒能抓住。
餘樂知把手揣回自己的口袋裡，縮了縮脖子，說回去吧。
季馳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餘樂知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傻，他是明白的。
他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除夕零點給他打電話，為什麼把他叫出來卻又不說話，為什麼忽然拉他的手。
他表現地越坦蕩越是心虛。
餘樂知，你在心虛什麼？
季馳從不打算逼他，所以他沒有問。
直到後來餘樂知結束年假從蘭莊回到月庭，兩個人因為荒謬的“互取所需”滾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有問。
季馳偶爾也想過自己的所做的一切是否終將因為餘樂知的膽小作廢，但那樣的念頭只是一瞬間，因為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季馳笑了笑，與前來問候的政府要員碰杯，交談，他要成為一個能讓膽小的人不再猶豫的人，而他正在為此努力。
餘樂知今晚沒打算喝酒，但架不住“朋友”的好意，最終還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味道一般，餘樂知便不再嘗第二口。
他還在上班時就接到父親的電話，對方說晚上有個宴會，要他出席，本來餘樂知想拒絕，但一聽說是弘毅科技的晚宴，沒怎麼思考，他便答應下來了，不過答應下來後他又有些後悔，因為季馳並沒有和自己提過這事，他不好意思問季馳去不去，也覺得好像沒什麼身份能和他在這樣正式的場合交談，於是做造型換衣服的時候連連想打退堂鼓，就連在父親車上都想著臨陣脫逃。
這種場合他從前也被父親帶著參加過，規矩他都懂，該微笑微笑，該握手握手，對方說話，聽得懂就接兩句，不能多，多了就露怯，多的是聽不懂的情況，這個時候只需要配合著點點頭，哥哥一進場就熟絡的與人交談去了，父親在前面與人寒暄，他跟在半步之後裝乖，偶爾被介紹一句，他就伸出手去說您好，人顯得機靈，父親很滿意。
然而餘樂知心裡想的還是要跑。
但他的計劃還沒實施，就親眼見到了跟在季董事長身旁意氣風發的季馳，餘樂知感覺領帶似乎打得太緊，心臟都因此好像受到了壓迫劇烈跳動起來。
半晌後他還是承認，這趟來得值。
親眼見到對方獲得他該有的矚目和認可，餘樂知感到一陣心安，一切似乎都正在回到正軌上，這讓他暫時收回了逃跑的念頭。
晚宴的後半場氛圍鬆快了起來，他被父親“特赦”獲得自由活動的時間，到露臺上透氣時，被幾個人認了出來，基本是從前在派對上見過的熟人，一見到他，幾人都顯得有些意外，三兩句攀談起來。
沒有人沒眼色的去詢問他為什麼不繼續和大家花天酒地，只是很有邊界的談著隨性的話題，這樣的氛圍讓餘樂知感到自在，因而一群人聊得還算開心。
“餘樂知？”一個穿深藍西服的男人從沙發後面繞過來，手裡端著杯威士忌，確認了他的身份後，露出了一個驚喜的表情，“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在哪兒發財？”
這個說無聊玩笑話的人餘樂知從前在排隊上見過幾面，家中似乎是做地產的，具體姓什麼他忘了，所以他沒稱呼對方，笑著接了話：“發什麼財，上班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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