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溫突然走不動了，他坐在廊下，終於忍不住捂住臉痛哭起來。
死亡是個太殘忍的字眼了，為什麼要一次兩次發生在他身上？他愛的人為什麼都要離開他？父母的死他無能為力，如今面對賀巖，也要如此嗎？
他要眼睜睜看著賀巖死去嗎？他做不到！他不想！
可到底該怎麼辦？！
和一個醉酒的人說不清，可除了太爺他還能找誰？誰還能救賀巖？！
“你真的想救大人？”
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李溫猛地抬頭看去。
是季昭，那個曾討厭自己的少年。
李溫不顧滿臉淚痕的狼狽，立即急迫起身望著季昭，“你能救他？！”
季昭語氣冷靜，“不是我，是你。”
李溫又糊塗了，“我？什麼意思？”
季昭卻越過李溫看向院中將要新生的花草樹木，春來萬物覆蘇，冬日枯敗的野草今日也有機會煥然一新，獲得重生，可那個總是強大的無所畏懼的人卻要在這樣的象徵希望的季節裡死去。
季昭撥出一口氣，慢慢開口，“自從那天大人幫我抓住犯人時暈倒後，我就猜到大人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大人失憶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太爺說過，大人是因為記憶缺失才滯留人間，在陰巡府幫太爺做事。可缺失前世記憶的陰鬼如何轉世離開我卻一概不知。
那天太爺又喝醉了，我趁機問他，他把我認成了大人，他指著對面的書櫃說，你不是早知道了？忘了自己去翻那本‘機關算盡’。我便把那本書偷了出來。”
季昭將那本泛黃的古籍遞給了李溫，李溫往後翻，翻到了“生死轉魂術”那一頁。
“失憶陰鬼需先找到可以互相感知的命定之人，與命定之人達成契約後，命定之人必須心甘情願，以陰鬼死亡的時間地點，並以同樣的死亡方式死去，才能完成生死轉魂。
此後，陰鬼轉世離開，命定之人代替其留在人間，尋找下一個命定之人。”
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字，李溫一陣眼花，再一眨眼，這些字變成了蠕動著的蟲子，蟲子順著古籍爬到了李溫身上，蠶食他的身體，要吸乾他的血液。
他看不懂這些字了，但他知道字字都寫著殘忍——他們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見李溫發楞，季昭又緩緩道：“剛剛太爺說的話你明白了吧。從始至終，大人都是知道這個辦法的，但是他放棄了，他不想傷害你，不想以犧牲你來換取自己的生路。
但是李溫，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你告訴你辦法是有的，希望是有的，但選擇權仍在你手裡。
雖然我不希望大人魂飛魄散，但我必須坦白告訴你，你和他的命同樣重要，無論你選擇什麼，都要遵從你的內心，對得起你自己。”
李溫心裡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抓住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季昭知道李溫現在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時間反應，他不再多說，他很輕鬆地從李溫手中的抽出那本古籍，李溫鬆了手，甚至頭也沒有抬一下。
季昭拿著書轉身離開，幾步後，他又回了頭。
“李溫”，見李溫茫然抬頭，目光泛紅，季昭心中一顫，繼續說道，“對不起，為之前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情。”
季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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