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本該適時放下,但出於好奇心和職業病,還是辨認起那些字跡。
直到看清那些內容,回想夏朗錚這幾天的舉動,才像摸到燙手山芋般丟下素描本,匆匆合上行李箱,連拖帶拽把它塞進公寓最隱蔽的角落。
黃金週很快結束,陳啟明又回到熟悉的公司。跟小別幾天的同事打過招呼,一邊檢視工作郵箱,一邊分神聽大家分享假期趣聞。
午飯時間未到,之前請他幫忙拿樣書的後輩提著伴手禮出現,嘴巴很甜,不斷為那天弄錯時間道歉,希望陳啟明包涵。
周圍那麼多同事看著,陳啟明縱有不滿,也只好笑著原諒。
望著後輩離去的背影,陳啟明忍不住猜想,她會不會也在裝傻耍自己玩。
下午跟進某本日文書的海外出版進度時,收到合作方發來的封面檔案。
設計頗為新穎,用色也很大膽,是那種能靠封面吸引讀者拿起來翻閱的書。
話雖如此,陳啟明翻來覆去,也沒看到譯者姓名,於是發郵件過去詢問。
對方回覆得很快,說最近AI翻譯勢頭不錯,領導決定拿幾本書試水,這本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沒有官方譯者。
陳啟明有些好奇,索性直接敲對方QQ,問AI準確率有這麼高嗎,能直接拿來出版?
對方回說當然沒有,後期還是找了人修改潤色,只是不署名。
“修改的人能同意?”陳啟明很吃驚。
“不同意也沒辦法。是老闆決定的。”對方說,“好在她是本書責編,改稿子算分內事,這本書也算職務作品,所以你懂的……”
陳啟明還想質疑這種行為的合法性,畢竟涉及整本書,工程量不小,不給署名著實說不過去。
但跟他交接的人也只是普通員工,就算能共情他的想法,估計也難改變結果。
所以他把牢騷咽回肚裡,只發了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有圖書公司找陳啟明翻譯,出版時卻寫錯他的名字,且沒有譯者簡介。
那是一本關於書的書,介紹了書從想法落筆成文字,從紙稿演變為出版物的各個環節,有多少人為之付出心血,才共同凝結為漂亮的書籍。內容詳實有趣、充滿溫度,上市後口碑也不錯。
但就是這樣一本書,出版方不僅把“陳啟明 譯”錯寫成“陳啟名 譯”,還沒寫任何譯者資訊。
普通讀者讀的是內容,對譯者或許並不上心,但陳啟明當時已經翻譯過幾本書,動了投身筆譯的念頭,十分珍惜每本書勒口上的的“譯者簡介”,視其為向讀者和業界發信的機會。
那本書出版之前,他準備了好幾個簡介版本,嚴肅的、活潑的、溫暖的,想借這本關於書的書傳達自己的翻譯志向。
然而編輯根本沒問他,書就已經出版了。
他甚至比普通讀者拿到書的時間還晚。
那次經歷猶如當頭棒喝,讓他意識到並非所有從事出版的人都尊重書籍,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出版流程中的無名之輩。
他試圖安慰自己,老一輩翻譯家在早期大部頭譯叢裡也只有孤零零的名字,直到很多年後,他們中的某些才被冠上詳細的生平簡介、作品列表。自己只是個新人,寫不寫簡介都沒所謂。
道理都懂,但要接受還是很難。所以當他聽到AI翻譯被某些圖書公司用在正式出版物上,責編無償潤色且無法署名,多少有點物傷其類的感慨。
瀏覽完近期書訊,陳啟明照舊速讀起各國新聞,發現馬斯克的火星殖民計劃又有新進展,日本機器人看護的前景也一片大好,國內某市已有定點的無人機外賣,還有城市已經在推廣無人駕駛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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