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敏巖先生要來了。”
一個下午,翹姨推門走進休息間,很嚴肅地說。
那時候冉家少爺冉蔚然和他朋友剛從法國回來一週,為他們接風洗塵已經忙活了很大一陣仗,幫傭們有些疲倦了:“先生那邊的還是太太那邊的?真會挑日子。”
冉家幫傭換得比較勤快,現在年輕的已經不知道敏巖是誰了。
“敏巖先生,兩邊都不是。”翹姨說,“但他比兩邊都重要。”
連知晦獨自坐在角落裡出神——其他人發現他最近總是這樣——他沒有聽清翹姨說了什麼,只是發現冉家忽然變得忙碌起來了,他便跟著他們一起忙碌,翹姨吩咐什麼,他便做什麼,指揮他往哪邊去,他便往哪邊去。
所以翹姨讓他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去前宅收拾客房時,連知晦就跟著去了。
當時他正在後廚洗午餐的餐盤,剛剛解下了圍裙,衣服上還有食物和洗滌劑的味道。
穿過有些曲折的走廊和甬道,豁然開朗,那是冉家的大廳,抬高的天頂,垂落的燈盞,廊柱、傢俱、擺件,真如琉璃洩地,無一不晶瑩剔透、金碧輝煌。符合人對顯赫和富貴的一切想象。
吸引連知晦卻是別的東西。
一尊觀音大士塑像,佛面金身,光明普照。塑像下的供桌上,林林總總,堆放了各色名貴供品,還有幾卷妙蓮法華經。可見供奉人誠心實意。
這樣的家,什麼都有了,也會求菩薩保佑麼?
他們上到三樓,一間一間推門進去,按吩咐和要求佈置客房,三間打通,開闊通透,外面是同等長度的陽臺,被陽光照得潔白無比,向外便能眺望到花園和泳池。
連知晦將之前沒有使用但已陳舊的床品換上新的,浴室毛巾與洗漱用品也是如此,打理完畢房間,佈置好陳設,酒、花、上好的雪茄,配套的器具。結束後,他退出去,關好門。
下一個房間裡人聲繚亂,已經有人在使用。
房間裡很亂,窗簾隨意飄著,床單隨意攤著,滿地名貴的禮品隨意放著,幾個男人穿得很好,在喝酒,在抽菸。
“蔚然,你說他什麼時候來?”一個人說。
坐在中間的正要回答,看見了走進來的連知晦,穿著家裡幫傭的衣服,還有一張臉。
那是一張你見過,就不會忘記的臉。
“你叫什麼?我以前沒見過你。”冉蔚然忽然來了興致。
可連知晦只是盯著冉蔚然。原來這個人就是冉蔚然,他想。他要牢牢記住這個人的樣貌,他想從這雙眼睛裡找到一些痕跡,一點關於曉知的痕跡。
但是什麼也沒有,那裡什麼也沒有。
被這樣看著,冉蔚然的表情慢慢變了:“你看什麼?我讓你過來。”
連知晦依然看著他。
“你他媽的到底在看什麼?”
依然在看。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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