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珩還在琢磨這句話,湯裕已經遣秘書送客,等明珩走到大樓底下,恍然大悟,湯裕也許已經掌握了圖紙,所以有恃無恐。
但明珩也沒想到,楊瑾死了。
湯辛閔回到家,湯司洪在客廳等他,湯裕也在。
下午,水晶吊燈沒開,光線水波一般溢滿整間房屋,被棕調的傢俱吸走水分,變得微涼,湯辛閔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呆才換拖鞋走到沙發邊。
湯司洪忽而問:“誰親的?”
湯辛閔脖頸後的吻痕,小小一個,經過幾天倒放成淺色,仍舊沒逃過湯司洪法眼。
湯辛閔看了眼湯裕,似乎不太有耐心,但還是得體地維持端莊。目光回落湯司洪臉上,隨便扯了個名字:“Joey。”
湯裕盯著他。
“和Joey結婚怎麼樣?”
“爸,是不是我說是誰親的你就會讓我和誰結婚?”湯辛閔失笑。
“你想多了。”湯司洪說。
“過兩天有一個你們年紀的宴會,來的人都是和你一樣,”湯司洪停了停,才措辭,“喜歡同性可以接受同性的男人。你挑一個喜歡這兩年內結婚,越快越好。”
“湯裕會帶著你。”
湯司洪讓湯裕先走,他看起來是從公司被叫回來的,所以心情不爽,馬上又從大門離開。
“公司會落在你哥手裡,上個月我查出了癌症,到時候你要怎麼辦。”湯司洪面色平穩,時間在他身上釘樁,這具身體在湯直茜去世那年嚴重虧損,後面越來越力不從心,湯辛閔年幼,能夠拔苗助長的只有湯裕一個,湯裕掌權的速度比媒體預計的都要快,父子的力量守恆,一方弱一方強,可是還有一個湯辛閔,要怎麼辦?
把湯辛閔帶回家是一種懲罰,湯司洪會讓湯辛閔一生都沒有後顧之憂卻是真的,他很早就想好了應對辦法,湯辛閔娶一個家世能和湯家抗衡的男人或女人,靠另其他家族的庇佑逃過湯裕的報覆。Joey是一個很好的人選,明珩和Joey兄弟情深,湯裕不管是看在明家還是和明珩的關係上都不會對湯辛閔動手。
“所以我要找一個旗鼓相當的人結婚。”湯辛閔補充他的後話,他現在才明白湯司洪的用意。
如果早早告訴他有這樣的打算,湯辛閔大概恭敬不如從命,但在此之前湯辛閔只能靠自己,乾脆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和湯裕是一條不歸路,湯辛閔沒有想太多,他沒有什麼想要,意味著什麼都可以失去。
但湯辛閔實實在在覺得有趣的是,大家都沒有小看湯裕的報覆心,像一直躲在灌木叢後的豹子,隨時會撕爛獵物的後頸。
“你在笑什麼?”湯司洪問。
湯辛閔說:“不知道。”
他只是很想笑,在某種程度上笑好像也可以濃縮成淚意,他不知道為什麼鼻腔發酸,連帶著眼睛也有些像電視機裡的雪破圖。他明明是覺得湯裕喬裝掉的小肚雞腸其實誰都知道很幽默。
父母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湯司洪這樣只愛自己的人也有這樣的慈悲嗎?
“畢業後想好去哪裡發展了嗎。”他知道湯辛閔在學業上很出眾,大概是這批學生裡的頂尖,秘書發給他湯辛閔的畢業設計,他欣賞不來,但可以從別人的目光裡讀懂厲害程度。
“一個品牌的創意總監給我發了offer,可能幹幾年去做自己的品牌。”湯辛閔說了一些自己的安排,湯司洪負責點頭,不再有人說話。
湯司洪不動,他也不能走。湯辛閔坐在沙發上自顧自靈魂出竅,等到湯司洪起身回房間,偌大的別墅客廳剩下他一個人,湯辛閔還是沒有動。
湯辛閔胸口一直有塊空白,從他在城堡奔跑的時候開始,日以月計地擴大,吞下湯司洪遲來的父愛,湯直茜或恨或愛的採訪,傭人的竊竊私語,想要掐死他的手,合二為一的表白,看不懂的受傷眼神,所有所有他都飢腸轆轆地往下嚥,無論好壞,結果都一樣,張開身體就可以,一口兩口三口——撲通一聲投入白色油漆般的海里。天旋地轉。血花四濺的起承轉合消失了,聲音消失了,罪惡消失了。
呼吸發抖,像跳閘的電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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