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抬起頭：“大小姐親自去？”
“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凝霜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屬下安排。”
入夜之後，沈清沅換了一身黑色短褐，頭髮用木簪束緊，腰間別了一柄短刀，跟靖王給她的那柄不一樣，這柄是她從暗衛營帶出來的舊物，刃窄背厚，適合近身。
凝霜在前頭帶路，兩人從靖王府後門出去，七拐八拐穿過幾條巷子，避開了巡夜的更夫和幾處暗哨，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柳兒衚衕。
柳兒衚衕不長，兩邊都是灰牆黑瓦的民居，看著跟京城尋常巷弄沒什麼兩樣。中段有一處宅子，院牆比兩邊高出一截，牆頭插著碎瓷片，兩扇黑漆大門緊閉，門楣上沒有匾額，門口蹲著兩個石墩，像是守門的。
“就是那處。”凝霜貼牆根蹲下來，指了指那宅子，壓低聲音，“門口兩個家丁，白天輪班，晚上也是兩個人守著。後門偏一點，在巷子拐角那邊，只有一個看門的。”
沈清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宅子黑黢黢的，除了門口掛著兩盞燈籠，裡面一點光都看不見。可越是這樣，越顯得不對勁。尋常人家，夜裡哪會一點亮光都沒有？除非裡面沒人住。可沒人住的宅子，門口又何必養兩個家丁？分明是掩人耳目。
“後門怎麼走？”
凝霜帶著沈清沅繞到巷子拐角，沿著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的夾道往裡走，走了約莫二十步，面前出現一扇小門，門板漆成黑色，不仔細看幾乎跟牆壁融為一體。門邊蹲著一個人影，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
凝霜從袖中摸出一根飛針，手腕一抖，那飛針無聲無息地釘在那人的頸側。那人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皮就耷拉下來，歪靠在牆上不動了。
“迷藥。”凝霜低聲說，“只能迷倒半柱香。”
“大小姐，真要進去？”
“要去。”沈清沅坐在窗前，手裡端著茶盞，“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凝霜愣了一下：“不行，那宅子裡什麼情況還不清楚，大小姐一個人進去太危險。”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在外面接應我，半個時辰我若不出來，你就去靖王府報信。”
凝霜還要說什麼，沈清沅抬手製止了她：“就這麼定了。”
沈清沅點了點頭，從那人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捅進鎖孔裡試了兩下，門開了。兩人閃身進去，又輕輕把門帶上。
宅子裡面比她想象的大。三進的院子，前院空蕩蕩的，地上鋪著青磚，掃得乾乾淨淨。正房門窗緊閉，沒有亮燈。但她一進來就感覺到了危險，這院子裡有人，不止一兩個。
她貼著牆根蹲下來，屏住呼吸，目光掃過前院的幾處角落。廊柱後面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看不出是人還是物。屋頂上也有一道不規則的輪廓，像是趴著一個人。
至少兩個暗樁。加上門口那兩個，後門那個老頭，這宅子裡外裡少說五六個人守著。凝霜說的二十多人，可能都住在後院或廂房裡，後半夜才出來活動。
沈清沅沒有動。她蹲在牆根底下，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院裡一首很安靜，廊柱後面那團黑影偶爾動一下，像是在調整姿勢，屋頂上那個始終沒有動過。她看明白了，這兩個暗樁是固定的，跟她當年在暗衛營值夜一樣，一個位置蹲一宿，不許動不許出聲。
她不能硬闖。正門進去就是前院，前院有兩個暗樁守著，她就算能無聲無息地解決掉這兩個，也保不齊會驚動屋裡的人。必須換條路。
沈清沅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地往後院的方向挪。前院通往後院有一道月洞門，門沒有裝門板，但她剛到月洞門口，就聽見後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腳步聲沉重，顯然是成年男子。
她閃身藏到月洞門旁邊的假山後面。
兩個人從後院走出來，一高一矮，都穿著黑色短褐，腰裡彆著刀。高的那個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矮的那個揹著一隻布袋，沉甸甸的。
“今晚這批貨送出去，老規矩，天亮之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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