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死了，沈家散了，趙靈溪和離後回了端王府，沈清薇被挪到二皇子府的後院偏房，像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落滿了灰。
朝堂上，彈劾鄭明遠的摺子還在走流程，戶部侍郎的位置空著，幾個候選人明裡暗裡地活動，一時半會兒定不下來。
端王世子趙懷遠這陣子格外安靜，既不上朝論政，也不在府中宴客，只是隔三差五往宮裡遞一道請安摺子，做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二皇子更是收斂得厲害，連上朝的次數都少了，說是偶感風寒，告了病假，連御花園裡都不怎麼露面。
沈清沅坐在靜心齋的窗邊，靖王正在書案後批閱公文，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圓領袍，沒有戴幞頭，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日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落在他握著筆的手指上。
“最近朝堂上安靜得反常。”沈清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二皇子病了，端王府安分了，連鄭明遠的案子都沒人再提了。”
靖王筆下不停，語氣淡淡的：“暴風雨前，都安靜。”
沈清沅放下茶盞：“殿下覺得，誰在背後攪？”
靖王擱下筆，靠在椅背上：“二皇子是怕了。沈硯之在牢裡寫的那份認罪書，二皇子怕上面還有別的東西，所以先縮回去，看看風向再說。端王世子那邊，是動了別的心思。他不好首接跳出來跟二皇子爭太子之位，但他可以等著，等二皇子自己出錯。”
“那三皇子呢？”
靖王端起茶盞：“三皇子這些日子也不怎麼出面，但他的母妃賢妃娘娘，最近往太后娘娘那裡跑得勤。”
沈清沅心裡轉了一圈，大約明白了。賢妃娘娘往太后那裡跑得勤，不是在替自己走動，是在替三皇子走動。太后娘娘雖然不管朝政，但她的話在皇上那裡還是有些分量的。若是太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提幾句三皇子的好話，比三皇子自己上躥下跳管用得多。
“還有一件事。”靖王放下茶盞，“太后娘娘昨日傳了話過來，說想見本王。”
沈清沅微微挑眉：“太后娘娘要見殿下，是為了什麼？”
“說是近日身子不適，想本王進宮陪她說說話。”靖王的語氣平淡，但沈清沅聽得出他話裡那股淡淡的嘲意，“太后娘娘身子不適，平日有太醫看著，想說話可以召嬪妃或誥命入宮敘話，突然說想見本王這個常年不進後宮的侄子，恐怕不是敘舊這麼簡單。”
沈清沅沉默了。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剛在宴席上見了她，還誇了她幾句，怎麼突然就要見靖王了？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在後宮浸淫多年，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算計。突然召靖王入宮，絕不會無緣無故。
“殿下打算去嗎？”
“去。”靖王端起茶盞，“太后娘娘有請，不去就是失禮。”
沈清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傍晚的時候，沈清沅正在棲雲院翻一本賬冊，知夏從外面進來，低聲道：“大小姐，殿下請您去一趟前廳，幾位謀士都在。”
沈清沅放下賬冊，換了件衣裳往前廳走。到的時候，靖王正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神色淡淡的。
下首坐著孫伯庸和顧衍之，還有一位她不常謀面的中年文士，姓陳，是靖王從江南請來的幕僚。
“坐。”靖王朝她抬了抬下巴。
沈清沅在末座坐下，等著他開口。
靖王放下茶盞，先說了第一句話：“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想往本王府裡塞人，這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孫伯庸捻著念珠，慢悠悠地開口：“太后娘娘想把永昌伯府的三小姐楊婉君送進來。皇后娘娘那邊，則想把她的庶妹，禮部侍郎蘇敬之的女兒蘇婉送進來。兩位娘娘的心思，殿下想必己經看透了。”
靖王靠在椅背上：“說說看。”
孫伯庸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太后娘娘要送楊三小姐，是想在靖王府裡安一雙眼睛，好盯著殿下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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