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清沅把知夏叫到屋裡，關上房門，從妝臺抽屜裡取出趙靈溪那隻香囊，昨晚回來後她就畫了張草圖，把尺寸、針腳、布料顏色、穗子樣式都記了下來。
“你去城東的繡線鋪子，買這麼一截暗紅色的織錦緞。”她把草圖遞給知夏，“再買一卷同色的絲線，穗子要能打八股同心結的，別買現成的。”
知夏接過草圖看了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了。
沈清沅坐在窗前，把昨晚畫的草圖又看了一遍，心裡把替換的步驟再過了一遍。
下次再見趙靈溪的時候，她會在適合的時候用另一隻香囊換走趙靈溪腰間那隻，動作夠快的話，趙靈溪未必能察覺。
前提是她得事先準備好一隻一模一樣的香囊，裡面裝上同樣的填充物，再把這把複製的假鑰匙放在裡面，讓趙靈溪短時間內不會起疑。
知夏大半個時辰後就回來了，手裡拿著那截暗紅色織錦緞和一卷絲線。布料顏色很正，跟趙靈溪那隻幾乎看不出差別。沈清沅接過去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又讓知夏去庫房找了一小撮幹桂花和其他幾種香料。
午後，她關了房門，坐在窗前的繡架旁動手做香囊。
她在江南柳府時學過女紅，雖說不上精通，但縫個香囊、繡朵蘭花還拿得出手。剪裁、縫邊、翻面、穿穗子，每一步都做得仔細。用了將近兩個時辰，香囊做好了，比趙靈溪那隻略新了一些，她又進行了一番做舊處，穗子是八股同心結，跟趙靈溪那隻一樣。
她把做好的香囊系在腰間試了試，又解開，放進妝奩抽屜裡收好。
傍晚時分，知夏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封信。信是張守正夫人秦氏派人送來的，沒有落款，沒有抬頭，只一張素白紙箋，上面寫著一行字：“明日巳時，城南觀音院，不見不散。”
沈清沅把紙箋湊近燭火燒了，灰燼落進茶盞裡，用水沖掉。
“知夏，明日我去一趟城南觀音院，你留在府裡。”
“奴婢明白。”知夏收拾好茶盞。
次日巳時，沈清沅換了一身半舊的豆青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腰間繫了塊青玉佩，沒有帶那枚羊脂玉珏。她出了棲雲院後門，沿著巷子走了一段路，僱了一輛馬車往城南去了。
觀音院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臉不大，香火也不旺，院落清靜，沒什麼人來。沈清沅到的時候，秦氏己經坐在偏殿的茶室裡了。她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色褙子，頭上戴著素銀簪子，看著比賞花宴那日樸素了許多，像是個尋常來上香的女眷。
“沈側妃請坐。”秦氏起身行了一禮，招呼她坐下。
沈清沅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小尼姑遞來的茶，等小尼姑退出去關上門，才開口：“秦夫人今日找我，可是有事相告？”
秦氏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那隻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回沈清沅面前，“沈側妃，這東西妾身不能收。”
沈清沅看了一眼匣子：“秦夫人是覺得東西不好？”
“東西很好。”秦氏搖了搖頭，“妾身只是覺得，這東西太重了。我家老爺不過是個幕僚，擔不起這樣的禮。”
沈清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急著接話。她看著秦氏那雙溫和卻透著精明的眼睛，心裡大約有了數。張守正收到耳墜之後回去想了，他拿不準靖王是什麼意思，不敢貿然收下，派夫人來退回去，既是試探，也是留餘地。
“秦夫人說笑了。”沈清沅放下茶盞，“一副耳墜，不過是女眷之間的人情來往，哪裡談得上重不重。夫人若是覺得過意不去，改日回贈一方帕子、一盒香粉就是了。”
秦氏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過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側妃說的是，是妾身多慮了。”她把匣子收回袖中，重新端起茶盞，“既然如此，妾身就厚顏收下了，改日一定備一份回禮，送到靖王府去。”
“夫人客氣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秦氏便起身告辭了。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沈清沅一眼：“沈側妃，妾身多嘴一句。永寧伯府那邊，您還是少去的好。”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沈清沅一個人坐在茶室裡，看著茶盞裡浮沉的葉片，沒有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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