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漪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時，目光落在沈清沅腰間那枚羊脂玉珏上，停了一瞬，開口問道：“沈側妃這枚玉珏，成色不錯。”
沈清沅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將玉珏攏進掌心：“是亡母遺物。”
陸清漪點了點頭，收回目光，沒有再追問。
正堂裡安靜了片刻。靖王端著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清漪一路勞頓，先去主院安頓歇息，晚膳時再敘。”
陸清漪站起身，朝靖王微微頷首，又朝沈清沅三人點了點頭，由丫鬟引著往主院去了。
楊婉君和蘇婉也各自起身告退，走得比平日裡快了幾分，像是急著回去消化今日這場初見的分量。沈清沅走在最後面，腳步不緊不慢。
知夏跟在她身後，忍了一路，出了正堂才壓低聲音開口：“大小姐，王妃方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沈清沅腳步不停：“她是在立威。”她說，“正妃入府，總要讓底下的人知道誰才是主母。”
沈清沅心道，這個準王妃似乎沒有她表面那麼不淡如菊的性子。
“那您就這麼接著？”
“"不然呢？”沈清沅推開棲雲院的院門，“跟她爭？她背後站著殿下，我拿什麼爭？”
知夏沉默了。
沈清沅走進屋裡在窗前坐下，窗外的陽光透過翠竹的縫隙落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影。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本還沒看完的賬冊，翻開，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翠竹上，沒有急著往下看。
她要把前面的帳理清，然後儘快交給王妃。
傍晚時分，沈清沅正在棲雲院裡翻看府中舊例，雲舒從外面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描金漆盒：“大小姐，王妃那邊派人送來的。說是蘇州帶來的桂花糕，給各院都送了一份。”
沈清沅接過漆盒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淡黃色的糕餅，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她從盒中取出一塊放在碟中，又合上蓋子：“替我謝過王妃。”
雲舒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站在那兒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
“奴婢聽說，”雲舒壓低聲音，“方才王妃又請殿下過去了一趟，說是有話要說。殿下去了大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沈清沅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知道了。”
她拿起碟中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糕很鬆軟，甜度適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氣。她吃完一塊，把碟子推到一邊，重新翻開那本舊例。雲舒見她神色如常，不敢再多說，悄悄退了出去。
窗外，暮色漸濃，主院那邊的燈火己經亮起來了。
沈清沅換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紋褙子，頭髮重新挽過，簪了一支白玉簪，沒有再戴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她對著銅鏡檢查了一遍，神色平靜，才帶著知夏出了棲雲院。
到主院時，楊婉君和蘇婉己經到了，正站在正廳廊下候著。
楊婉君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低垂著眼簾，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指節微微泛白。蘇婉穿著一件桃紅色的褙子，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但沈清沅注意到她的目光時不時就往正廳門口飄一下。
“沈姐姐。”楊婉君先看見沈清沅，福了一福。
蘇婉也跟著轉過身來，笑了一聲：“姐姐可算來了，我和楊妹妹等了有一會兒了。”
沈清沅走到廊下站定，神色如常：“殿下和王妃還未傳，咱們先候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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