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偏頭看了她一眼：“我還沒想好。”
楊婉君咬了咬唇，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妹妹聽說，王妃姐姐最近在練一支新曲，是簫曲，從前在道觀裡學的，據說極好。”
沈清沅沒有立刻接話。楊婉君這是在示好，也是在傳遞訊息，陸清漪在準備中秋宴上露一手，而且那支曲子是專門練的，應該不是臨時起意。
“多謝楊妹妹提醒。”沈清沅朝她微微頷首，“我會留意的。”
楊婉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在岔路口拐向了東跨院。
沈清沅回到棲雲院時，知夏正站在廊下晾衣裳，見她回來便迎上來，低聲道：“大小姐，方才顧長史讓人傳話，說殿下請您午後去一趟靜心齋，有東西要給您看。”
“知道了。”
午後，沈清沅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髮髻鬆鬆挽著，簪了一支碧玉簪，往靜心齋走去。
靖王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圓領袍，沒有戴幞頭，正站在書案前看一幅攤開的長卷。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朝她招了招手：“過來看看這個。”
沈清沅走上前去，低頭看向那幅長卷。是一幅地圖，畫的不是北境，而是京城周邊的地形。城池、官道、驛站、關隘，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有幾處用硃砂畫了圈，其中一處，正在城南報國寺的位置。
“報國寺。”沈清沅的目光落在那處硃砂圈上。
“嗯。”靖王端起茶盞，“本王讓人查了那僧人智真的底細。他確實是端王世子的人，但他在報國寺待了七年，不止替端王世子傳話，還替端王府做過別的事。”
“什麼事？”
靖王放下茶盞，伸手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報國寺後山有一條密道，通往城南一處廢棄的宅院。那宅院名義上是空置的，實際上常年有人看守。本王的人探到，那處宅院近幾個月來，夜裡常有馬車進出。”
沈清沅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處廢棄宅院的位置，心裡默默記下了路徑：“殿下懷疑端王府在報國寺藏了什麼？”
“端王府不可能無緣無故在報國寺安排一個人，還一放就是七年。”靖王端起茶盞，“今夜，你替本王去一趟那處宅院，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沈清沅沒有猶豫：“妾身明白。”
她退出了靜心齋。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開一片亮堂堂的金色。她沿著迴廊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那處廢棄宅院的路徑己經記在了腦子裡。
當夜，沈清沅換了一身深色短褐，從棲雲院後牆翻出去，沿著白天記下的路線，往報國寺後山的方向摸去。
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山路上的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試探落腳點再踩實，花了大約半個時辰，她找到了靖王地圖上標註的那處廢棄宅院。
宅院比想象中更大，院牆高聳，門板緊閉。院牆內隱約透出一點燈火，像是有燈籠掛在簷下，但光亮被院牆擋住，若非站在近處，根本看不見。
沈清沅沒有靠近正門，從宅院側面繞了一段距離，尋到一處牆角，踩著磚縫翻了上去。她蹲在牆頭觀察了片刻，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正房亮著一盞燈。她無聲無息地翻進院內，貼著牆根摸到正房窗下，捅破窗紙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報國寺那個僧人智真，另一個是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坐在桌前，正在倒茶。智真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隔著窗紙，沈清沅聽得不太真切，但有一句飄了出來：“二皇子那邊的人，明日會來取。”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東西己經備好了。”
智真沒有再說話，放下茶盞起身，推開後門走了出去。中年男人獨自坐在屋裡，又喝了一盞茶，也起身吹滅了燈。
沈清沅蹲在窗根底下，等屋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無聲無息地翻出牆外，沿著來路退回了靖王府。
她回到棲雲院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雲舒正蹲在廊下打瞌睡，聽見腳步聲驚醒，揉了揉眼睛，什麼也沒問，只說：“大小姐，熱水還溫著。”
沈清沅點了點頭，洗了把臉換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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