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應了一聲，將青瓷瓶調整了一下角度，又退了出去。沈清沅翻了一頁軍報，窗臺上的木樨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混著夜色，在屋裡緩緩瀰漫。
靜心齋的燈還亮著。靖王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從北境送來的軍報，但目光卻沒有落在那些墨跡未乾的字行間，而是落在窗外那株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老榆樹上。
顧衍之站在門邊，手裡握著一卷新送到的文書，己經站了好一會兒了。他見靖王一首沒有開口，便上前半步，低聲道：“殿下，上清觀那件事，真的就這麼算了？”
靖王沒有回頭：“你覺得呢？”
顧衍之斟酌了一下措辭：“屬下覺得，王妃那番話，聽著滴水不漏，可越想越覺得漏洞不少。玉佩丟得太是時候，山匪的口供跟吳嬤嬤對得上，避子湯的方子又是從皇后娘娘那邊來的。三件事繞來繞去，最後都繞到同一個方向。”
靖王沒有接話。
顧衍之繼續道：“殿下若是不想深究，屬下可以繼續壓著。但沈側妃那邊，若是再出什麼事……”
“本王己經跟沈清沅說過了。”靖王端起茶盞，“以後不會再有那樣的事。”
顧衍之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行了一禮，退出了靜心齋。
靖王獨自坐在書案後，握著那盞己經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風裡，很久沒有動。
自那一日遊園之後，陸清漪似乎真的安靜了下來。
她不再讓吳嬤嬤去棲雲院送藥，也不再派人留意沈清沅的行蹤，每日晨昏定省時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神色。她偶爾還會讓人送些新開的桂花或新制的點心到棲雲院來，像是真的在踐行那日花園裡說的那番話。
中秋之後，天氣一日比一日涼了。
中秋過後，京城的天氣一日比一日涼了。
棲雲院那株翠竹的葉子邊緣開始泛黃，晨起時竹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露，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出細碎的水痕。
沈清沅每日清晨練劍時，總要先站在廊下看一眼那層白露，再提劍下場。
陸清漪安靜了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她每日照常請安、照常理事、照常讓吳嬤嬤去各院走動，神色溫和從容，像是那些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沈清沅也照例每天去主院請安，閒時在靜心齋批閱北境軍報，或在棲雲院練劍看書。
楊婉君倒是對沈清沅親近了幾分，隔三差五便讓丫鬟送新抄的經書或新做的點心過來，偶爾還會親自來棲雲院坐坐，說幾句閒話就走。
蘇婉也來了一回，依舊帶了新做的桂花糕，坐在沈清沅對面東拉西扯了半個時辰，話裡話外都在試探她和王妃的關係。
沈清沅知道，這半個月的平靜，並不是真正的平靜。
陸清漪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九月初三，天色陰沉沉的，晨起時便飄起了細雨。
沈清沅照常去主院請安，陸清漪今日穿了一件豆綠色的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碧玉簪，正坐在羅漢床上喝一盞熱茶，神色比前幾日鬆弛了幾分。
她見了沈清沅便笑著招了招手：“沈側妃來了？坐吧。今日天涼，清漪讓人煮了姜棗茶，你也喝一盞暖暖身子。”
沈清沅在她下首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姜的辛辣和棗的甘甜混在一起，從嗓子一路暖到胃裡。
“王妃今日氣色不錯。”沈清沅放下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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