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漪看著她，目光溫和：“原來如此。沈側妃喜歡看北境的風物誌？”
“妾身在北境待過一段時日，對那裡的風土人情有些念想。閒來無事翻翻，倒也解悶。”
陸清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轉向楊婉君問了幾句經書的事。
請安結束後，沈清沅出了主院，沿著迴廊往回走。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開一片亮堂堂的金色。
沈清沅推開棲雲院的院門時，知夏正站在廊下等，臉色比出門時沉了幾分。
“大小姐，”她迎上來，壓低聲音道，“顧長史那邊傳了訊息，說人己經帶回來了，關在前院西側的空屋裡。顧長史還說，請您午後過去一趟。”
沈清沅點了點頭，走進屋裡換了件素淨的衣裳，把頭髮重新挽好，在窗前坐下。
日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進來，在桌面上灑下一片細碎的光影，她伸手端起茶盞，茶是溫的，知夏大約在她回來前剛剛沏好的。
“大小姐，”知夏站在她身後，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
“說。”
“王妃既然敢在上清觀安排人劫您，說明她手裡有能用的人，可那是道觀的地界，離京城幾十裡，她怎麼會放心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山匪動手？”
沈清沅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翠竹上：“她不會放心。所以那個山匪就算得手了，也不可能活著把拿到的好處帶走。”
知夏的臉色微微一變：“您的意思是，王妃會把那山匪也滅口？”
“她既然選了一個山匪來做這件事，就說明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退路。那人若得手，她可以把沈清沅失蹤的事推給山匪劫掠；那人若失手，她也可以把關係撇得一乾二淨，那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是一個穿青灰色衣裳的婆子下的單。”
知夏沉默了一會兒：“那奴婢去請顧長史再審一審？”
“不必了。”沈清沅搖了搖頭，“那人知道的就那麼多，再問也問不出更多。真正要緊的，不是那個山匪，是吳嬤嬤去山下找人的時候，有沒有留下別的線索。”
午後，沈清沅換了一身深色短褐，從棲雲院後門出去，繞到前院西側那排空屋。顧衍之己經等在那裡了，站在廊下，手裡握著一卷文書，見她來了便微微頷首，側身推開身後的門。
屋子不大，窗子被木板從外面釘死了，光線昏暗。那個山匪被綁在屋角的柱子上，嘴裡的布己經拿掉了，臉上的蒙面布也被扯下來了，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臉，輪廓粗獷，面色蠟黃，眼下有一道舊疤。見了沈清沅，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沒有吭聲。
顧衍之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低聲道：“問過了，他知道的就那些。但他交代了一件事，說那婆子找他時，腰間掛了一塊玉佩，上面雕著一隻蝙蝠。”
沈清沅的目光微微一頓：“蝙蝠？”
“是。”顧衍之點頭，“他說那塊玉佩成色不錯，不像是尋常僕婦戴的東西。他當時多看了一眼，記住了。”
沈清沅沒有立刻接話。吳嬤嬤一個管事嬤嬤，佩戴一塊雕蝙蝠的玉佩，本不算什麼稀奇事，但若仔細查起來，那隻蝙蝠的紋樣和材質，或許能順藤摸瓜查到玉佩的出處。而這種玉佩通常只有大戶人家的家奴才會佩戴。
“玉佩的事，先記著。”沈清沅說，“不要聲張。”
顧衍之點了點頭：“那這個人怎麼辦？”
沈清沅看了那山匪一眼，那人低著頭，像是認命了，既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先關著，不要讓他跟外界接觸。等我稟過殿下再說。”
顧衍之應了一聲，沈清沅沒有再留，轉身出了空屋，沿著來路無聲無息地回到了棲雲院。
傍晚時分，沈清沅去了一趟靜心齋。
靖王正坐在書案後翻看一份從北境送來的軍報，見她進來便放下軍報，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顧衍之說，你在他那邊關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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