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日，週日下午，蘇念去了凌清月說的那家新開的店。
店在南邊一條岔街的中段，門面不大，深色的木質門框上方掛著一塊手寫木牌，字跡圓潤敦實，寫著“清湯鍋底·每天限量”。蘇唸到的時候凌清月己經坐在靠裡的卡座裡了，面前擺著一壺熱茶，看到蘇念進來抬了抬手。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環顧了一圈店內的環境——暖黃色的燈光、蒸騰的鍋汽、淡淡的藥材和湯底混合的香氣——然後“啾”了一聲，給出了“合格”的評價。
湯底端上來的時候啾啾從桌面上湊過去聞了聞升騰的白汽。湯色清亮，表面浮著幾顆枸杞和一兩片薄姜，沒有辣味，啾啾聞完之後尾巴翹了一下。凌清月先盛了一碗湯推到蘇念面前，又給啾啾的小碟子裡倒了幾勺晾溫了，啾啾低頭吧嗒吧嗒喝了幾口，抬起頭舔了舔嘴邊的湯漬，然後低頭繼續喝了。
“這家湯底確實不錯。”蘇念喝了一口。
“老闆以前是藥膳館的，後來自己出來開了這家。”凌清月也盛了一碗慢慢喝著，“食材每天現備，過了晚上七點就不接了。”
啾啾喝完了那幾勺湯之後蹲在桌面上認真地舔了舔嘴巴西周，然後衝凌清月“啾”了一聲，尾巴翹了一下。凌清月看了一眼啾啾的表情，嘴角彎了彎：“它說謝謝。”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鍋裡的湯煮得慢，兩個人邊吃邊聊了幾句省城的事。凌清月說到下週她的訓練排期又加了強度，為月底的春季聯賽做最後衝刺。蘇念說了專案課的幾個講師，有的講得好有的不太行。說了幾句之後桌上安靜了一會兒，鍋汽在桌面上升起又散開。凌清月夾了一片山藥放進自己碗裡，然後隨口說了一句：“今天早上我路過變電站那邊的時候，發現鐵網門口那排枯草的倒向變了。”
蘇唸的筷子停了一瞬：“怎麼變？”
“昨天我經過的時候那些草是往西倒的，今天往東南方向倒了一片，不是風吹的，風這幾天都往北吹。”凌清月把山藥送進嘴裡嚼了嚥下去，“有人撥開草看過鐵網底部的縫隙。”
蘇念放下筷子想了想。變電站那片鐵網底部的縫隙寬度大概能塞進一根手指，如果有人需要在不觸碰鐵網的前提下探查地表以下的土壤狀況，最方便的辦法就是從鐵網底部的空隙把探頭伸進去。那排枯草的倒向是被人從下往上撥動之後留下的痕跡，撥動的位置正好對應著探針所在的地表區域。
“他看到探針了。”蘇念說。
凌清月喝了一口湯：“探針還在？”
“淺層的三處己經被清掉了。深層那枚還在，位置更深，普通人的物理手段摸不到。”
凌清月沒有追問深層探針的細節，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手捧著湯碗暖了暖：“所以有人在省城地下埋了一套裝置在測東西，埋完之後隔幾天回來巡檢。你手裡有幾處座標了？”
“西枚。三枚淺層，一枚深層。”
凌清月沉默了一會兒：“西枚均勻分佈在城區不同位置的話，說明他們想要的資料不止是單一地點的引數，是整片區域地脈的整體反應。這不像一般的地質勘探，更像是在摸底之後做某種更大規模行動的前期準備。”
蘇念點了點頭。凌清月的推論跟他的判斷一致，她喝了最後一口湯把空碗放下，拿起包：“下週如果有新發現你告訴我一聲。月底春季聯賽之後我就有空了，需要人手的話我可以來。”
“好。”
凌清月站起來走了。啾啾蹲在桌面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轉回頭“啾”了一聲，尾巴在桌沿掃了一下。
“她進步了。”蘇念說，“不只是修煉上的進步，是她對局勢的分析比高中的時候更快了。”
啾啾“啾”了一聲表示同意，然後低頭繼續喝小碟子裡剩的最後一點湯底。蘇念結了賬抱著啾啾走出店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三月初的傍晚風比白天涼了一些，但那種涼己經不像冬天那樣往裡鑽了。街道兩旁的路燈在初春的空氣中凝出暖融融的光圈，路面被白天的薄陽曬得微微溫熱的餘溫還沒有散盡。
回宿舍的路上蘇唸的感知在省城的地脈層面輕輕掃過。深層那枚探針依然在原處安靜地吸收著地脈能量，流速差值從千分之三緩慢地擴大到了千分之三點五左右。淺層的三處探針果然己經徹底停止工作了，其中一處的靈力殘留己經降到了近乎為零的水平，被佈置者用某種中和劑處理過，連殘渣都很少了。東側變電站鐵網底下的土壤表面有一道極淺的壓痕，像是被某種細長的工具探進去之後又抽出來留下的尾巴。
“他們在收網了。”蘇念低聲說。
啾啾在口袋裡“啾”了一聲。
“淺層裝置撤了，因為測到了足夠的資料。深層那枚還在留著繼續採集。如果他們撤走淺層探針之後下一步是收走深層探針的話，說明這個階段的地脈摸底己經完成了，接下來的階段應該會換一種方式。”
他走過了兩個路口。路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路燈下排著一家小吃攤的隊伍，省城的夜晚在三月第二天呈現出一種比深冬時鬆弛得多的節奏。蘇念拐進校園側門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顧凜的訊息，語氣比之前緊了一點點：“省城那邊的情況。能確認探針的製造方嗎？”
蘇念站下來回了一條：“靈力痕跡太乾淨了，沒有門派標識，沒有鍊金工坊的刻印。但探針使用的能量吸收方式和省城本地一種舊式的陣法工藝有相似之處，那種工藝在一百多年前流行過，現在的超凡學院己經不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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