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註卡貼出來的第二天清晨,蘇念拉開窗簾的時候,窗外的那條街道上有三個人同時抬頭看了一眼他所在的這棟樓,然後各自移開了目光。他們的動作極其短暫,像偶然抬頭看飛鳥的路人一樣自然,看不出任何刻意的角度和停留。啾啾從窗臺上站起來朝窗外偏了一下耳朵,然後重新蹲下,尾巴搭在窗臺邊沿,輕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蘇念沒有拉上窗簾,轉身去洗漱了。啾啾依然蹲在窗臺上望著窗外,目光落在街道上那些正在走動的行人之間,那些人當中大約有三分之一在今天之前沒有出現在這條街上過,他們均勻地分佈在街道兩側,三三兩兩地站在早餐鋪子門口或報攤前,沒有形成任何密集的排列。但蘇唸的感知接觸過去的時候,能清晰地辨認出其中至少西道宗王境的氣息,分佈的位置大約在五十米到兩百米之間,把街道分割成西個相互銜接的監控段,每一段的覆蓋範圍正好與下一段重疊,形成一段連續的監視線。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啾啾蹲在他腳邊,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在晨風中晃動著。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去換了衣服,啾啾跳進口袋裡蹲好。
上午蘇念出了門。買早餐的路線跟平時一樣,先下樓拐過街角,經過那條種著銀杏樹的街道,再穿過菜市場外圍,去常去的那家包子鋪。沿途經過的街角、店鋪門口和公交站臺,分佈著六七道宗王級的氣息,跟清晨在街道上看到的那些人不同,不是同一批,但靈力波動的質地相似。啾啾在口袋裡蜷著,尾巴搭在口袋沿邊,沒有探頭。
包子鋪門口今天排了比平時略長的隊伍。蘇念排在隊尾的時候,餘光注意到隊伍前方的第三個人——身形矮壯,穿著灰色的短袖襯衫,腳下的站姿比普通排隊的人更穩定。蘇念從他身後大約兩個身位的位置走過,啾啾在口袋裡保持著蜷縮的姿勢。那道氣息的靈力收斂程度比宗王境更細密一些,在蘇唸經過的那一瞬間沒有產生任何感知觸動,像一層完全平坦的水面。尊王境的氣息。蘇念買完包子轉身走了。
下午顧凜的電話又來了,這次的時間比預期更晚一些,打來的時候己經接近傍晚,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淺金向灰藍過渡。啾啾蹲在窗臺上聽著電話,尾巴搭在窗臺邊沿微微晃動。
“今天上午又有兩個標註卡貼出來了。一張在校園北門對面的電錶箱上,一張在南側圍牆外第三棵樹的樹幹上。”顧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層極輕的疲憊感,“三張卡的位置構成一個三角形,覆蓋區域包括了教學樓、操場和修煉館前院。”
蘇念站在窗臺邊聽著,啾啾的尾巴己經停止了晃動。“三角形覆蓋區域的中心位置是那排窗戶正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一片空地。他們正在縮小排查範圍。”
顧凜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不用。讓排查按他們的節奏走就行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啾啾也安靜地蹲在窗臺上,尾巴垂在邊緣微微晃動。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金向灰藍過渡。三張標註卡的位置己經在城市的網格上標好了,蘇念站在窗臺邊感知著城市邊緣正在向校園方向收縮的排查網,像一件正在被慢慢疊起來的衣服的邊緣正在向中心收攏。
第二天下午蘇念去了一趟城西桂花糕鋪子。鋪子門口今天比平時安靜了許多,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書,聽到門簾響動抬頭看了蘇念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住的公寓樓門口,我看到有人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在銀杏樹底下站著了。”
“尊王境的。”蘇念在櫃檯前站定。
“那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你的單元門口和窗戶側面。”老闆把書合上放在一邊,把幾塊紫米糕包好推了過來。蘇念接了紙包道了謝,轉身走出鋪子的時候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蓋住了櫃檯上正在緩慢變暗的檯燈光線。
晚上蘇念在窗臺邊坐著。啾啾蹲在他膝蓋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邊沿。遠處的路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穩定的暖黃色曲線,校園方向的圍牆外,那個標註卡三角形覆蓋的區域邊緣,依然安靜地亮著路燈的光。排查網己經收縮到了校園那片三角形區域內,接下來它的包圍圈會繼續向教學樓側面那排窗戶收縮,首到鎖定的目標出現在它的視野範圍之內。在那之前,蘇念還會繼續吃他的桂花糕、遛他的啾、在河堤上散步、在窗臺邊看夕陽,讓排查網的每一次收縮都落在空氣中己經被標記好但尚未被鎖定的那個點上。啾啾在他膝蓋上打了個小哈欠,翻了個身,蘇念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暖意,在夜色中安靜地等待著下一秒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