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六天，上河村周圍己經徹底變了模樣。
沿著永河兩岸，原先的荒地和大片空地上，如今到處是人頭攢動。
一個個臨時工棚沿著道路兩側搭建起來，茅草棚頂，竹木骨架，雖然簡陋，但足以遮風擋雨。
工地上，從永河縣城和萬壽鎮來的幾百號苦工，如同螞蟻搬家般忙得熱火朝天。
有人光著膀子揮動鋤頭挖地基，有人肩挑背扛運著石料，有人抬著碗口粗的木料從河邊的樹林中穿行而出，還有人蹲在地上用鐵錘鑿著大塊的青石。
從早晨到傍晚，吆喝聲、石錘敲擊聲、木料撞擊聲、工頭們的催促聲交織成一片嘈雜而充滿生機的交響。
在工地外圍，臨時搭起了一排長長的灶棚，十幾個大灶一字排開。
二三十個婦人在灶臺前忙得腳不沾地，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粥和菜湯，白濛濛的熱氣瀰漫開來，帶著米香和菜葉的清甜。
到了飯點，苦工們便放下手裡的活計，排著長隊端著粗陶碗過來打飯。
一個漢子端著滿滿一碗熱粥，又夾了一大筷子鹹菜，蹲在路邊的石頭上呼嚕呼嚕地喝著，一邊喝一邊咂嘴：
“真他孃的香！這粥熬得稠！比俺婆娘做的還捨得放米！”
旁邊另一個漢子也笑道：
“姜老爺實誠啊！俺來之前還怕跟以前那些黑心東家一樣，說管飯結果就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誰知道第一天就喝上了稠粥！”
“何止是粥！你沒看見工頭說了嗎？等廠子建起來，以後還有葷腥！”
“真的假的？！”
“我親耳聽見的！”
這樣的對話，從早到晚在各個角落不斷重複著。
而東跨院的廂房中，陳婉正端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右手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計算器，那是姜明專門給她準備的。
此刻，陳婉正用指尖在計算器上飛快地點按著，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跳動，嘴裡唸唸有詞：
“昨日用糧一千一百斤，今日一千兩百斤……明日還要再加三百斤……”
那些原本需要撥拉半天算盤珠子才能算清的賬目，此刻在她指尖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條條被清算出來。
她以前打死也不敢想，世上竟有這般神奇的算具。
老爺說是叫計算器。
只要按幾下，就能算出幾十上百個數字的相加，比算盤快了何止十倍。
有了它，她從前大半夜都理不清的賬目，如今不到小半個時辰便一清二楚了。
可她算得越清楚，心就越沉。
老爺規劃的那些廠子，她己經知道了一小半。
磚廠、水泥廠、鍊鐵廠、肥皂廠，再加上導流渠的修建，己經夠讓整個上河村都忙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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