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己可能有點懶,沒辦法把那些東西搬走,也沒辦法再去做什麼倉管,就還是每天呆在屋子裡。因為沒和別人交流,出門買飯時他發現自己變得有些口吃,聲音還特別小,說一句很短小的句子都要重複半天才說得明白。
而在屋子裡他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可做,就每天看電影,一天看三部,基本上把能看的都看完了。
看完之後,他坐在那個被紗網密封起來的陽臺上,看著外面灰敗的建築、蕭條的天空,聽著時不時會響起來的警笛聲,不斷不斷地流下眼淚。
他還是高中的時候也過著這樣彷彿身在地獄的生活,但那時有著“高考”這一目標撐著,於是他每天勤奮地練舞,把身體發揮到極限,累到沒有空餘去想其他東西,也能夠把那段灰暗的日子過下來。
這次27歲的末日和17歲的末日一樣,但27歲的李殷無法像17歲的李殷那樣找到走出末日的方法。
他17歲時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未來的生活是這樣的,只是在以一個更加無力的狀態重複過去的痛苦。
距離他身體罷工已經過去近七年,用肌肉記憶記下來的動作也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他想要逃出這片紗網,逃出紗網外面那個廢城一樣的世界,但是卻沒有一個可以去往的方向。
演戲是他唯一抓得住但是卻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等待的事情,而因為疫情,基本上沒有戲開機,那就沒有辦法,只能等。
等的後果就是變得不會說話,與外界沒有交流,陷入到對自我價值的深度懷疑中。
但幸運的是,2022年疫情減輕,他和關孚生的電影終於提上日程而他再次面見關孚生時,關孚生對他這個狀態大肆稱讚,說他要的那個男主角就是這樣的效果,要他眼神純澈,話講不明白,像一隻嗷嗷待哺的哺乳動物,但又是非常漂亮的,惹人憐愛的。
最後那部電影用極少的人力成本和極高的時間成本,拍攝了整整一年。
殺青的時候是2023年2月份,李殷第一次演電影,第一次演這麼覆雜的角色,第一次被有著高藝術水準追求的導演折磨,並在電影裡經歷了三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好長時間沒有出戲。
關孚生中間約了他幾次談這部電影拍攝下來的感受,他都還是用角色的狀態與關孚生交流。關孚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介紹他去看心理醫生。
那個心理醫生是陳令之前給關孚生找的,關孚生也和陳令打了招呼,因此收費很低,對李殷也很負責。
同樣姓李的心理醫生李曉聽完李殷傾訴的故事之後,她讓李殷找到一件能夠讓他重新高專注的運動,比如跑步,比如游泳。
李殷選擇了游泳。
演這部電影關孚生給了李殷很多片酬,李殷在得到了醫生“搬離那個對你心裡影響不好的環境”意見後,終於從傅從恩留下的那個出租屋裡離開,去到了能夠開闊一點的杭州。
他租住在小區裡,小區有一個游泳館,每天下午黃昏的時候他都會過去游泳。
沒過多久,他在那游泳館裡遇到了一個比他大三歲的同樣喜歡來游泳的男人。
叫餘巖,是一名律師。
而這個游泳館是他投資建造的,好像他規定了什麼時間開放就什麼時間開放,也規定了誰能來誰不能來。
李殷發現每一天餘巖都會來。
這時李殷不似十九二十來歲時那樣瘦削蕭條,他的身體長得更厚實了一些,加上後來沒再跳舞,也沒有纖細之感,反而因為運動量而長起了肌肉。
有了肌肉的身體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性感了,透明的水珠浮在他的肌膚之上,遠處天窗上射下來的光線將他的身體照得猶如古油畫,美妙得令人挪不開眼。
餘巖把圍在腰口的毛巾退掉,走到水中,向坐在另外一頭仰頭看著天窗的李殷游去。
他像一條敏捷的魚兒,在李殷的腳邊遊了幾個來回之後,突然伸手握住了李殷藏在水裡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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