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在人耳朵裡卻是百種滋味。在場的都是宮中老人,或多或少的都同甄芙有些交集,亦知道她從前是個什麼脾性。
從她方才一副小女兒的作態看,倒是很傾心世子爺。但世子爺的態度麼,好像就沒這般滿意了。
你瞧他方才的一番言辭,話裡話外,總透著幾息不滿。不知是介意她從前的跋扈名聲,還是介意帝后將麻煩塞進了他成王府。
皇后叫瓏玉給甄芙剔了一塊魚肉,送過去。方才看著趙域緩聲道,“往後都是一家人,世子能這麼想總歸是好的。不過,女兒家嬌貴,倘若她日後當真犯了什麼錯,世子爺也不必太過煩心,只管送到宮裡,自有皇上同本宮替你做主。”
趙域默默應是。
皇帝卻是笑看皇后一眼,“從前老師總說朕慣著她,依朕看,在皇后面前,朕卻是要輸上一籌。”
皇后笑道,“終歸是在咱們跟前長起來的,少不得要護著些。”
帝后憶起東宮往昔,又多說幾句。甄芙少時同父兄時常出入東宮,這些往昔裡總會有意無意的出現她的影子。
童年舊事,並非件件體面,但帝后每提她一回,趙域的目光便若有似無的在她身上停放一瞬。
這頓飯吃的心思各異,好在宮裡素來如此,眾人見怪不怪。
用過午膳,皇帝難得好興致,留下同皇后說了會兒話。趙域同甄芙未曾詔退,自然需在一側作陪。
一直到離宮前,徐側妃才被從側殿裡引出來。
她一個人在配殿裡坐了大半晌,隱約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大概知道皇帝來了,特地重新整理了一番儀容,只等著覲見。哪知過了良久,也無宮人進來傳喚。
徐側妃不敢貿然出去,也不敢胡亂走動,等一爐香燃盡了,又過了許多時候,才有小宮女端著膳食進來。
彼時,她臉上的笑幾乎不能保持。徐若璃原以為,她費了心思討王妃喜歡,得了側妃之位,總不會再輕易叫人看輕。
可今日到了宮中方才明白,一個沒有價值的人,身上是沒有籌碼的。
沒有籌碼,側妃同姨娘在那些上位者的眼裡,本就沒什麼區別。
他們進宮時,是兩輛馬車。出宮時,卻添了一輛。無它,皇后同皇帝像是要把這六七年未盡的賞賜,一次給甄芙補個齊全。
皇后送的是女兒家喜歡的首飾布匹,皇帝卻是送了整整一大箱機巧玩具,據說都是從各地有名的能工巧匠手中收羅來的。
趙域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從那箱子上挪過,最後定在甄芙身上。
她手裡拿的,是皇帝親手從那大箱子裡取出的一副九連環。碧玉作環,瑪瑙作珠,十根纖指上下翻飛,沒一會兒便將那環扣一一解下。
趙域幾乎能想象到,舊時東宮景象。少女甄芙坐在庭院,神色或細緻或懶散,手裡便拿著這樣一副九連環。
還曾是太子的皇帝,忙完公務站在書房的窗邊看院中景緻,少女的一舉一動,也便落入了眼底。
甄芙察覺到趙域直白的目光,將那副解開的連環遞到他面前,話裡染了三分笑意,“世子爺為何這般看著妾,若想玩便只管說,妾還能捨不得給您?”
趙域沒接,語氣不明,“你自己玩吧,本世子沒興趣。 ”
甄芙聞言,毫不留戀的把那價值連城的物件隨手一擱,然後往他身旁靠了靠。
漂亮的眼尾微微一揚,小狐狸似的,“都是妾少時喜歡的玩的,確實無聊。不若世子爺說說喜歡什麼?妾陪您呀?”
趙域垂眸,目光一寸寸在她臉上審視。看到她眼尾還未完全消散的薄紅時,不知為何,竟抬手撫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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