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什麼?兜比臉都乾淨。甄懷遠哪裡不清楚,皇上叫他這般做,不過是要堵悠悠眾口。
雲州要戰,錢糧不豐。不是不給是實在沒有,咱們皇帝也很為難吶。
他一臉倦意,嘆息,“老了,再由著他們折騰,為父這把老骨頭怕是得摺進去。”
甄長庚聽出父親話裡萌生的退意,知道他是失望大於失意。
他自己一手扶上高位的人,見天正事不幹,整日沈溺於弄權斂財。這話說了難聽,甄尚書只能三緘其口。
“前兒孫侍郎剛請了退,您這會再苗頭,皇上怕是要跳腳。”
“大哥說的倒是,可那渾天子一盤爛棋才下一半,父親您可是其中關鍵,他那人自大又自私,哪能任您輕易退下棋盤。”
甄長卿提著茶壺給沉默的甄大人續上一杯,方退給回給自己和大哥也倒上。
甄大人喝罷茶,才冷臉道,“牢騷罷了,豈能當真。不談旁的,你妹妹那裡懸在半空,我這會退了她可怎麼辦?憑你們將她帶出成王府麼?”
甄懷遠冷哼一聲,“怕是黃花菜都涼了一鍋。”
提到妹妹,甄大甄二都有些理虧,若他們當日多些能耐,她也不必隻身入王府為妾。
甄長庚問,“父親可是有了成算?”
甄大人臉色不好,半晌才闔著眼道,“左右是他趙家的江山,他們儘可折騰。為父便罷了,一把枯骨儘可拿去投用,可他們夫妻不該三番四次的推你妹妹入局。”
這般說,怕是已經知曉皇后千秋那日,宮裡發生的事。
甄長卿猶嫌自家老爹火不夠大,非要再添一把,“雲州亂未必不是成王府的劫,我瞧著皇上這回是鐵了心的想叫趙域死。雲州若敗,他遺臭萬年。他們趙家人狗咬狗便罷了,我只擔心小妹,她如今身在王府,怕是難脫干係。”
世人不問原由只看結果,倘若失了雲州,只能是趙域領兵不力,沒人會過問其他。
這個道理不必言說,甄大人自然也懂。那日夜半太極殿中議事,他不主戰,並非完全因為國庫無錢。
多年朝夕相處,不過一眼看透皇帝本意。
這也是朝會結束,皇帝留他去國庫輕點的真相,是敲打也是懲戒。
但甄懷遠知道自己是螳臂當車,他不知道的是這場禍亂是由他的好兒子一手炮製。
是以,甄長卿此刻仍能好好的坐在這裡煽風點火。
甄大人聽罷又沉默一會兒,才終於下了決心,“晚些時候我親自寫幾封手書,你差人交到芙兒手裡。”
他深知,趙域離京,無論王府還是宮城皆是暗流湧動,諸多利害她一人難周全,為保穩妥,甄尚書需得給愛女添一道有力籌碼才能安心。
甄長卿哦了一聲,笑瞇瞇的端起茶盞,悠哉悠哉的喝了起來。
甄長庚瞪了他一眼,才看向父親,“舅父前些時日來信,說表弟謂南再過兩月就要娶親。”
甄夫人出自嶺北望族鄭家,鄭家諸公雖不在京都為官,卻也盤踞嶺北數代,地方根基穩固。
甄懷遠知道長子意思,又聽他繼續道,“嶺北離京都八百里路程,幾位舅父各在任上難以脫身,祖父祖母年歲已大,母親這裡又遠居京都,仔細算來已有幾載未曾相見。兒想著不若趁此機會,叫秦桑帶上明珠成璧陪母親走上一趟,順道帶他們出去瞧瞧大好河山,也算漲一番見識。”
甄懷遠默默道,“嶺北路遠,你母親去了怕是要住些時日,加之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兩三月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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