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端起茶碗,喜怒不辨的睨著他道,“說來聽聽。”
“回大都督,糧種是岐山一家叫風華齋的商號所供。當日此商號的女掌櫃聽聞雲州府下了廣收糧種的文書,便主動尋了過來,言說手中有二百萬斤糧種可售于軍中,且等同市價。下官派人查驗無誤,這才簽了買賣契書。”
風華齋。趙域唇間輕輕掃過這個並不算陌生的商號,眼底躍動著叫人瞧不清的情緒。
“商者本逐利,難得風華齋心存大義,這是好事,周大人何以瞞而不報,可是另有隱情?”
“回大都督,那商號女掌櫃說,她家老闆原是低調之人,不想因此而自居高功,更不想因此而得虛名,只望能憑所及為雲州和軍中做些事,糧種可供,但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不要對任何人提及商號相關訊息。”
“如此,周大人亦算重諾之人,合該嘉獎,起來吧。”
賙濟仁得了赦令,俯首謝過,才又從地上起身。茶棚裡不大會的功夫,他的一顆心便如他起起跪跪的身子一般,總也落不到實處。
須臾,但見江平從田埂處匆匆而來。修思淨衝趙域請示一眼,便將馮週二人道了句辛苦,引出茶棚。
“使君,辛月方才叫人來報,說您查的那樁了眉目。”
趙域眉心一動,唇角漾出一個弧度,“說。”
“四日前黃昏,駱駝山的一幫山匪在臨邑界外的一處茶棚設伏,原本是為擷取肉票擄回山上換取贖金,卻不知怎麼得……反倒叫人劫了。”
江平停下,嚥了咽快要冒煙的喉嚨,修思淨將桌上一碗未動的涼茶推給他。
江平顧不得到謝端起來一口氣喝個乾淨,才又繼續說道,“辛月察覺不對便帶著畫像往茶棚走了一趟,只可惜那茶棚老闆當日被迷昏了,並未瞧見搭救之人。她便改道去了駱駝山走——”
說到這裡,江平臉上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趙域一眼,後者目露不豫,江平不敢耽擱,又繼續開口。
“那匪寨如今亂了套,正砸鍋賣鐵的在籌銀子。說是寨中老大和老四皆被人擄去做了人質,餘下幾個跟著下山的兄弟也被餵了毒藥,他們叫山匪備下七萬五千兩白銀,去茶棚贖人兼取救命解藥。兩廂約定原是昨日傍晚,不知怎的,昨日凌晨差人往山寨裡射了一箭,箭上綁著半副解藥,贖人時間亦改作今日。”
趙域攏起眉心,目光涼涼的掃著江平,“這些,同辛月所查之事可有干係?”
“有有。”江平忙道,“辛月取了畫像叫山匪挨個相認,其中兩位確實是跟在甄姨娘身側的知漁和惜花,只是依著那山匪的供詞卻是不然,只言說,劫他們的是鎮南將軍府的孫大小姐……”
修思淨往涼棚外望了一眼,十丈外站著抹眼淚的那位,怎麼瞧都不像是能做下此等大事之人。反劫悍匪,這等離奇之事連他都是頭一回聽。
趙域卻是一臉平靜,眼波都沒動上半分,垂眸沈吟片刻,淡聲,“她也在。”
這並非問句,言辭之間已帶了十分的篤定。
江平窺著他的臉色,小意回答,“怕是。據那些山匪說,同他們報家門的便是“孫府小姐”,還說是他們倒黴誤劫了…她的情郎,這才惹的人發了怒。”
說到後面一句,聲音含混模糊。
倒是趙域聽了不怒反笑,只見他從座上起身,撫著拇指上的扳指慢慢跨步,“這麼說,李家老三也來了。”
江平點了點頭,一時也不敢再說旁的。
一時茶棚安靜下來,只聞外面蟬聲燥燥。修思淨在趙域身邊多年,知曉他摸扳指時,便表示已然生了怒意。
須臾只聽他問,“那些山匪何在?”
“回使君,已被辛月盡數帶下駱駝山,此時正羈押在岐山大營。”
“你去告訴辛月,叫她早些準備,今日黃昏仍叫那幾個匪帶足銀票去約定處贖人。”說到這裡,趙域冷笑一聲,“難為她戲臺子搭了這般久,總要叫人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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