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斂從案頭多寶格取出一隻信匣,坐到甄芙身側,語氣裡帶了幾分擔憂,“趙域已然知曉了我同風華齋的干係,查到姐姐怕是早晚。”
“我既來到西北,便沒打算再瞞他。”甄芙撥開信匣,不在意的笑了笑。她揚了揚手中的信,揚著眉道,“莫忘了我是來做什麼的。”
那些書信皆是各地商會遞來的訊息。商賈徵捐的事一齣,瞬間掀起波瀾。為爭得一席允許商賈子弟參加科舉的名額,十數位頗有些實力的富商,已自發將募捐的銀錢數目提到二十萬兩,生怕抓不到這為數不多的機會。
“他允了麼?”李斂探手將甄芙看過的信拿到自己面前,一一整理好,再重新裝回信封。
“會允的。”甄芙晃了晃手裡的信,目光自信且篤定,“你瞧,不過一條半真半假的訊息,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翻了倍的主動示好,幾百萬兩並非小數。”
人有所圖才好拿捏,又何必去那些萬事不愁的權貴面前瞧臉色。
但李斂素來只願意站在她的立場思慮安危,“姐姐,這些銀錢同咱們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你何必要大費周章的同那些富商攀上牽扯。行商者不得入仕,晉朝律令數百年如此,便是與全天下高門世族為敵。說到底,商賈子弟能否入朝為官,與我們本無干系。”
甄芙合上最後一封書信,靜靜注視李斂片刻,目光一掃,緩緩落在他眼下那道陳舊鞭痕上。
一瞬,她從榻上起身,走到李斂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語氣帶著少有的沈意,“放寬商賈入仕的門檻,原是一樁費力不討好的事,阿斂,你以為我這般做,又是為了什麼?”
她抬手,拇指輕輕擦過那道疤痕,眼底是少有的晦暗,“若連商賈之後都能入仕,那你面上這道鞭痕,便再也擋不住你入翰林院的道。”
“姐姐。”李斂一驚,才明白她的用心,眼眶驟然發熱,心底翻湧著燙人的悸動,他有些急切說道,“姐姐,你該知曉,我從未怨過你。當年與你的婚約,是我主動求來的,和你定下婚約的那些日子,我日日做夢都能笑醒,又怎會捨得怪你?”
他忍不住攥住甄芙的手,仰頭望著她,目光殷切而痴迷,“姐姐,你要信我,入不入翰林,做不做得天子近臣,於我而言都無關緊要。我此生唯一心願,便是能伴在你身側,若能如願,就算一輩子經商,我也甘之如飴。”
甄芙並沒有因為他的情真意切而心軟,她稍顯冷漠的抽回雙手,硬著心腸道,“往後這般沒出息的話不許再提,若再叫我聽見,你便同馮長盡換了差事,滾去西齊永生不要再回來。”
李斂見她當真動了氣,神色小心的從榻上站起來。他那麼高的身量,足足比甄芙高了大半頭,偏偏一副伏低做小的可憐模樣,“姐姐是我錯了,你不願意聽,我以後再不提了,可好?”
甄芙不語,只淡著臉看他。李斂便伸手扯住她的袖角輕輕一晃,陪著笑臉,“姐姐,原諒我一回。”
甄芙抽回袖角在他肩膀重重錘了兩下,“多大個人,又學小兒無賴。”
李斂一臉委屈,“我只怕姐姐不理我。”
……
從永慶街的宅院出來後,甄芙並未急著回府。她將轎伕先行打發回去,索性帶著惜花在岐山的街上四下逛了一番。
西北民風彪悍,街上販賣,路邊門市倒也別具風情。主僕倆一路買買逛逛,等溜達回大都督府,日頭已落西山。
風息院的燈早早的掌了起來,甄芙抬腳邁進院門,就見知漁迎了過來。
她衝甄芙輕輕一福,揚起聲音道,“小夫人,您回來了,使君已在內間候您多時了。”
甄芙眉頭輕斂,那日從岐山大營離開時,分明是他說要回府陪她用晚膳,結果到了晚上等得花兒飯菜都涼了,才差人過來叫她不必等了,只說軍中有急,怎得今日這般早就得了閒?
她回身從惜花手裡取過一個錦盒,提進裙襬從容的邁過門檻,一進內間,便見他四平八穩的坐在榻上。
觀他鬢角微溼像是才將新浴,身上亦著尋常衣服,只是臉色瞧著有些淡。
她臉上漾起甜笑,提步走了過去,“世子爺,您回來了?怎得沒叫人提前過來知會一聲,妾若提前知曉,便哪也不去了,只一心在府裡等您。”
趙域換了個姿勢,撐起手臂閒適的倚坐在燈下,只是掃向她的目光帶著涼意。
半晌,哼笑一聲,“我若提前差人來報,豈不擾了你的雅興。”
……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