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掃了一眼,見這小婢只生的相貌不差,但身形柔弱並無威脅,便低聲向甄芙知會一聲,徑自去往校場南側兵器架旁閒玩等候。
甄芙眸光柔和,含笑問道,“你便是新來的花匠?”
“回小夫人,奴婢近日方才入府,此後府中花木養護,皆由奴婢打理,小夫人但有差遣,無敢不從。”柳丁垂首恭聲應答。
“我院裡的虞美人是你種下的麼,開的倒是好。”
“是奴婢。”柳丁應聲,老實回話,“只是如今已過虞美人最佳苗期,城中難尋好苗,這批花株,皆是江護衛從外頭尋來送來的。”
“如此。”甄芙扶著知漁緩步走近花架,柳丁連忙提燈上前,月色落滿藤蔓,細碎枝葉層層疊疊,瞧著長勢倒也喜人。
甄芙一邊欣賞花葉,一邊狀似無意的閒談,“小小年紀,便精通栽種養護之術,倒是難得。”
柳丁垂著眉眼,語聲溫順,“回小夫人,奴婢家裡原是靠種花賣花為生,從奴婢記事起,便跟著爹孃在花圃裡跟這些花花草草為伍。”
甄芙看著柳丁臉上姣好的五官,淡淡一笑,“原來是做小生意的,家境想必也算殷實,你雙親倒也忍心送你出來為婢。”
柳丁指尖微緊,攥著燈籠提手的手亦是微微泛白,言語間帶了幾分難言的苦澀,“回小夫人,奴婢並非岐山本地人。三年前家鄉戰亂,爹孃皆亡於兵禍,家中花圃亦盡數焚燬,淪為焦土。”
說到此處她抬眸看向甄芙,小心翼翼的答道,“幸得使君麾下鐵騎驅敵安民,奴婢才得以撿回一條性命。那時軍中收留不少難民,奴婢去後自請去了浣衣處,隨那些大娘們一起做活。近日聽聞府中缺人打理花木,奴婢略通此道,便自請入府當差來了。”
甄芙的目光掃過柳丁提燈的雙手,手背粗糙,內裡有細密的裂口,想必沒少做浣衣洗涮的粗活。
“軍中活計繁雜辛苦,本就不適合弱女子度日,你來院中養花種草,也算安穩。觀你年歲不深,今年多大了?”
柳丁面色微滯,一瞬的不自然轉瞬即逝,小心的看著甄芙道,“回小夫人,奴婢……今年十九了。”
甄芙輕搖絹扇,月色落在她的眉眼間,減了幾分媚色,多了幾分不可褻瀆的清絕。
她像是感嘆又像是惋惜,“倒是過了成親的年紀,可是許過親了”
柳丁咬著唇搖了搖頭,臉上似乎有些窘迫難堪,她用沾滿泥土的右手捏緊裙襬,片刻才道,“爹孃去後,奴婢成了孤女,當日只想報答使君的恩情,便也無心這些,是以蹉跎了過去。”
這話落定,甄芙忽而低低笑出聲。只見那雙妙目在月色下微微流轉,總算細細的將面前心比天高的小婢從頭到腳的打量一番。
半晌,才聽她慢悠悠的道,“如此說來,原來都是使君的錯。”
柳丁聞言臉色大變,一張小臉上盡是慌亂,慌忙屈膝跪地,連連叩首,“小夫人,奴婢不敢,奴婢絕無此意。”
“慌什麼?”甄芙擺擺手示意她起來,望著小婢子要笑不笑的調侃道,“閒話罷了,何況他又不在,何須這般驚懼?”
說罷像是失了興趣,扶著知漁去看惜花甩槍去了。
一陣風吹來,將身後小婢手中的燈籠吹熄了,只見那小婢子不知是怕還是驚,柳葉似的眼睛落下兩行淚珠,月色下瞧著也有幾分楚楚可憐。
等主僕三人消過食迴風息院後,甄芙換了寢衣,躺回帳中時吩咐知漁,“明日將望雁從李宅召回,若是殷韶的身子如常了,便一併叫她同憐月回來,府裡有活叫她幹。若還是下不得床,那便告訴她,繼續留在宅子裡再將養些時日也好。”
這是想叫人回來還是不想叫人回來?知漁攏著紗帳的手頓了下來,眉心微微凝起,“那種花小婢可是有些問題?”
甄芙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她問,“知漁姐姐瞧著如何?”
知漁想了想,十分中肯道,“有幾分姿色,卻也夠不上她想攀高枝的心思。”
甄芙笑的一臉開懷,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趣事,“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可整個岐山大營,她只挑了最厲害的那個許,倒也有幾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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