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並非狸奴,修思淨說的亦並非妄言。
趙域未語,他穿著一襲玄黑寢衣,一手支在榻上,一手慢慢撫上那細白的脖頸。
夜風透過窗欞的縫隙吹過燭火,燈頭微微一晃,映出那沈黑眼底的殺意。
這不是第一回,甄芙抬手覆上他的手 背,像是不覺頸間的壓力一般,輕笑道,“若是世子爺真不想叫妾活,便該什麼都不問的放妾回上京,又何必勞您親自動手。”
趙域不為所動,“巧言令色。”
甄芙並未用力,便將他的手從頸子上拉下來,有一隻小小的飛蟲圍著燭火旋轉,她覺得有趣,便多看了一會。
良久,才回身看向趙域,“孫府在西北也算有些根基,孫將軍雖已老矣,可在西北這片軍事重地做個守城老將,卻也不在話下,為長遠故,世子也不該拒親。”
只聽他冷哼一聲,“孫府給了你什麼好處,叫你這般不遺餘力的為其遊說?”
甄芙半真半假,“自然是世子爺給不了妾的。”不等趙域開口,又見她看著他攏緊的眉心,笑道,“而且,孫小姐挺好的,心性純良性情耿直,同世子爺後院裡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樣。”
趙域眉間漾起一抹冷意,漆黑的眼眸定定的凝著她,“我若偏好此道,當日便不會大費周章的將那些女人,從府中清出去。”
“那不一樣。”甄芙正色同他說道,“那些宮中的眼線,縱是策反也難加信任,而孫府是真心依附,納孫少微則多一份死心塌地的忠心和助益,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世子爺不會算不出這筆帳。”
“而且,孫少微不過是一個開始,世子爺既然要走那條路,便該知曉,籠絡世家的法子,不外乎繫結姻親,大家皆站在一條船上,才沒有人中途鑿船。”
半晌,只聽他聲音晦澀的問她,“那你呢?當時為何又不願?”
甄芙一楞,方明白過來他問的是哪一樁,頓了一會才見她搖了搖頭,“妾不知,或許是妾不喜趙宸厭惡宮城,又或許是妾——不喜做妾,誰知曉呢。”
若能重來,甄芙也不知自己是否會堅持當時的決定。
趙域瞧清她眼底的迷惘和不確定,漫不經心的捏住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將人從游離之中拉了回來,“你的不願便是不願,我的不願在你那裡又算什麼?”
“甄如意,你休想哄我,你入王府,身份定奪已叫我失了先機,若我再同趙宸一般,興三宮六院——”
話未說完,意盡言明。
這一刻,趙域心底十分明白,他絕不甘心只同甄芙做利益互換的合作伙伴。他也不要相敬如賓的疏離客套,他要的是相知、是偏愛、是獨一無二的相守。
燭火搖曳,兩人對視片刻,彼此之間的想法和意圖在不明朗的燈影下,如此的一目瞭然。
不知過了多久,甄芙眨了眨微酸的眼睛,眼尾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像是春燕的尾翼,討喜又靈動。
她鬆口讓步,“孫少微可以不入內宅,但妾必須回上京。”
趙域瞪著她,眼底有瀰漫的笑意,但又刻意板著臉,像是十分不滿她執意回上京的決斷。
甄芙便往前一撲,叫他抱了個滿懷,她親暱的坐在他腿上,雙臂圈住他的肩頸,兩人聽著雨聲靜靜相擁。
“有世子爺在此坐鎮,依妾看來,西北戰事最遲拖至年底。無論勝敗,他都不會允您平安回京。更何況皇后有召,卻未必是她一人的意思,瑞王事端一齣,京中局勢本就緊張,您不該在此時攔妾。”
她將額頭抵在趙域的肩窩輕蹭,片刻嘆了口氣,“再言,不說王妃郡主,便是為著妾的父兄,妾也沒有不回去的道理 。”
趙域雙臂驟然收緊,牢牢擁住她,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擔心,“你既知曉時局緊張,又知他的不懷好意,那更該知曉,我是不放心你回去。”
甄芙被他緊緊的抱著,她安撫似的,在他寬闊的後背輕輕拍著,“妾知。但正因為知曉,才不得不回,妾回去替世子爺盯住朝中風向,若能佔得先機最好,若無,即便局勢難逆,也要淌出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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