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樓,樓高百尺,是皇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築。
顧名思義,便是建來觀星賞月的。
黃為祥手下內侍將甄芙引至樓前,甄芙自荷包取出一錠金錁子,遞到小黃門手中。
小黃門垂首謝賞,躬身道了一句 “奴婢在樓下候著”,便退入暗影之中。
甄芙拾級登樓,待到踏上樓頂觀月臺,身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她在樓梯口稍作歇息,方才繼續向內走去。
賢妃便坐在八角簷下的廊椅上,仰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幾日不見,她身上再無半分歇斯底里的戾氣。
甄芙環顧四周,不見半個侍從。待走近數步,賢妃才緩緩轉過頭,神色竟是出奇平和,唇角微揚,“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甄芙走過去,挑了個距她不遠也不近的地方,拿帕子輕輕一掃,方才坐下。
“那賢妃娘娘得謝過黃公公面子大,那可是皇上身邊的人,他開了口,我總要給幾分面子。”
賢妃撇撇嘴,並不相信她的話,只道,“不過是個無利不起早的閹貨罷了,你可知曉為了叫他遞這一句話,我砸了多少金銀進去麼?”
甄芙臉上漾開一抹笑,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綻著光華,語氣卻是經久不見的狂妄,“既然我來了,便證明娘娘這筆金銀花得值。”
“是。” 賢妃也隨之笑起來,望了甄芙片刻,又抬眼望向天邊圓月,語氣帶著幾分悵然,“經了那麼多事,起初,我以為你變了。可如今看來,變的卻是我們。”
甄芙似笑非笑看向她,“娘娘若是來此傷春感懷,那這陣冷風,我便不陪娘娘吹了。”
賢妃聽了也不生氣,只道,“我難得委婉一回,倒叫人生了嫌棄。罷了,話我便直說了,甄芙,我想為元義求一條穩妥的退路。”
甄芙面色未動,直白道,“那你該去求皇上。”
“你當我沒有麼?” 賢妃悽然苦笑,眼底泛起水光,她微微仰頭,將淚水強行咽回眼眶,“最是涼薄帝王心,他厭棄我便罷了,那是我自作自受,生出不該有的想法。可元義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怎會不知我舍了臉,一次次跪在順德殿前所求為何。回回硬著心腸避而不見便罷了,卻又叫我跪足一個時辰,再叫人召退。”
心底壓抑的脆弱終於潰開,她抬手拭去眼角淚珠,側頭看向甄芙,“你可知曉他為何惱我麼?”
不待甄芙回答又聽她自顧自的說道,“是因為那年公主百日宴,我一時得意忘形,同他要貴妃之位,他不允,我一時生氣便提了你。甄芙,你敢相信,我不過只提了你的名字,下一句還未來得及出口,便叫那薄倖之人一腳踢下床榻。”
舊事不堪回想,賢妃閉上雙眼,一聲自嘲的笑溢位唇角,“那一腳正中腹間,彼時我生產才過三月,身子尚未覆原,當場便嘔出血來,臥床休養月餘方能起身,也徹底失去再做母親的機會。不過,縱是不失又能如何,咱們皇上吶,從那日起,便再未在我的銀霜殿留過宿。”
她臉上露出一絲厭惡之情,“後宮遍地開花,他幸過的女人不知多少,你說他這般做,又是要給誰看?”
甄芙無意評判,也不願接話,索性開門見山,“你想要我幫你。”
賢妃微微一頓,從方才略微癲狂的情緒裡抽出來,應了一句是。
甄芙撚著指尖的一點潮意,思索片刻,“江南富庶,魚米水鄉風景如畫,最是宜居。西北曠達,物資豐饒,雖是環境惡劣,機遇卻也多,端看賢妃娘娘怎麼為二皇子選 。”
賢妃一楞,月光照出她眼中的那抹不置信,“你應了?”
“是,我應了。”甄芙笑了,這一回是真心實意的,“七年前東宮的書房內,我知曉,香爐裡的藥是皇后下的,而那張示警的字條,是你差人悄悄塞給我的。”
賢妃臉色覆雜,過了片刻才道,“我亦是有私心。皇后投其所好,欲借你向皇上表忠心。可我卻深知他待你的心思,怕你一旦入得東宮,再無我的出頭之日。”
“私心也好,好意也罷,都不重要。” 甄芙緩緩搖頭,“我只知道,若無那一張字條,皇后的算計便會得逞,而我,就成了她借花獻佛的那顆可憐的棋子。”
甄芙眼底聚起一道比月色更涼的寒光,她看著賢妃,片刻又道,“可這份情,只夠讓我今夜來見你。想要保全二皇子一世平安無虞,還要娘娘拿別的籌碼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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