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過點心,知漁倒了參茶給甄芙解渴,“再過三日便至京都,怎得二爺那裡倒沒個動靜,奴婢瞧他平日裡歡蹦的狠,怎得這會又沒了章程。”
甄芙用過茶,將茶盞遞迴給知漁,睨著她笑道,“從臨邑出來時還不如何,怎得離上京越近,你倒越沈不住氣了。”
知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輕嘆一聲,“打從入了嶺北,奴婢便眼皮跳個不停,總預感不是吉兆。”
“知漁姐姐幾時也迷信起來,成了,且放寬心吧。”甄芙為了叫她安心,拉起知漁一隻手輕輕往自己腹上一搭。
知漁一頓,接著便驚疑不定的望著她,只覺眼皮跳的更厲害了幾分。她好不容易將亂糟糟的思緒釐清,細細數過日子,確實是遲了。她慢慢鬆下一口氣,一層淡淡的喜意從心底浮了上來。
只是松下精神的同時,另一層緊張又跟了上來,“奴婢將憐月換進來,叫她貼身侍候,若有不適也可及時調理。”
“不必草木皆兵,此事不易聲張。殺招總要用在最需要的時刻。”她說完輕輕將手捂上去,倒是不忘調笑,“憐月叫我逼的險些成了婦科聖手,避孕湯藥助孕金丸,樣樣皆有奇效。待哪日空下來,叫她將這兩種藥方謄抄下來,倒是能賣個大價錢。”
知漁略顯無語,現在是說這些時候麼?
馬車不急不徐的駛入宮城大道,鎏金宮瓦在秋日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兩側宮牆拔地而起,青石壘砌,高得遮斷雲天,層層疊疊,宛若無數圈牢壁。
甄芙掀開車簾向外望去,紅牆青瓦,朱漆廊門,只是那宮牆高的直迫雲天,總叫人生出一股只要進來,便再難窺見牆外天地的無望。
一絲極淡的冷笑自她唇角一閃而逝,轉瞬又消失無痕。
她甘願入局,心中自有期許。宮牆再巍峨,攔不住她的腳步。只要咬牙趟過權勢場裡遍地的血腥,終有一日,便能掙開困住她的破敗牢籠。
藉著大皇子趙元成的光,馬車一直駛到鸞和殿前才堪堪停下。
殿外階前兩排秋楓已經黃了葉片,秋風掠過,傳出一陣嘩嘩的響聲。皇后宮裡的宮人早在殿門前等候,見車馬抵達,連忙上前迎候。
大太監劉順兒原就是趙元成跟前的近侍,他第一個奔到車前,殷切的扶著趙元成下了馬車,瓏珍領著一眾宮婢齊齊屈膝,“奴婢恭迎殿下回宮。”
大皇子微笑著叫她們起身,“都起來吧,一會記得去劉順兒那裡領賞。”
眾人連忙謝過,劉順兒心急道,“殿下,娘娘在正宮裡盼著您吶,可不好再耽擱了。”
一行人率先入殿。瓏珍轉過身,對著甄芙屈膝行禮,“奴婢見過小貴人。”
甄芙側身避開她的大禮,伸手將她扶起,笑意溫婉,“經久不見,姑姑怎得又折煞我?”
瓏珍起身,反倒主動扶著她的手臂往殿內走去,“娘娘私下唸叨小貴人幾回,她言說咱們大皇子便罷了,兒郎在外哪能不經摔打,可您到底是嬌弱女流,這才幾個月,一南一北奔波幾千里,可是叫咱們娘娘心疼壞了。”
一層薄薄水汽浮上甄芙眼底,她似是深受觸動,“倒是我的過失,遠赴西北,還叫娘娘為我憂心。”
瓏珍瞧了連忙勸道,“哎喲,我的小貴人倒是奴婢多嘴了,奴婢方才出來迎您同大皇子之前,才把娘娘給勸住,若叫娘娘知曉奴婢多嘴將您惹出眼淚,怕是要心疼壞了,指不定如何罰了奴婢給您出氣呢。”
甄芙叫她逗的笑出聲來,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同瓏珍保證道,“姑姑竟逗我,娘娘素來慈悲,連螞蟻都捨不得踩的人,又哪裡會折罰人。”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上一句,“我知曉姑姑一向待我親厚,自然不會讓姑姑陷入兩難。”
瓏珍道,“奴婢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若論疼您,合宮上下誰又越得過咱們娘娘。”
“姑姑所言極是。”
穿過雕花迴廊,兩人踏入鸞和殿正殿。殿內陳設仍舊雍容華貴,獸足香爐源源不斷湧出暖香,驅散了殿外的秋涼。只是再暖的香,也暖不了人心的寒涼。
皇后端坐鳳榻之上,一把握住趙元成的手,細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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