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楞,接著便笑了起來,她為國母一舉一動是為宗婦典範。少見她如時一般,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她笑中盡是悲涼諷意,直笑到眼底泛溼,“當真可笑。他滿腹私心雜念,矯揉造作演盡深情,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甄芙的耐心幾乎就要耗盡,黃德祿將燒好的炭盆端了進來,冰涼的大殿總算生出一絲暖意。
“娘娘叫我過來,總歸不是隻為替皇上陳情吧?”
“自然不是。”
皇后看著她道,“李家傾覆,本宮之所以還好端端的活在這裡,芙兒以為又是為的什麼?”
甄芙滴水不漏,“李府之事皆是李明豐一手作為,同娘娘原無干系,皇上有意垂憐娘娘同大皇子原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不置可否,“你不必替本宮遮掩,若非本宮七年前你不會同皇上反目,更不會入成王府,皇上恨不得剮了本宮,又如何顧念舊情?況且本宮同那涼薄之人又哪裡來的舊情?”
皇后的眼底像是淬了冰,她看著甄芙一字一句的說道,“他不殺本宮,不過是怕擋了你的路。”
皇后大行,舉國之喪。便是皇家,另立新後亦要等上一載。
皇帝,等不了。
兩對視一瞬,終是皇后先開口,她撫了撫膝頭的褶皺,依舊坐的端莊,“皇上那裡本宮可以自請廢后,這鸞和殿本宮為你騰出。芙兒,元成無辜,我只求你瞧在小時候的情份上,能好好待他。”
“好生相待,亦分輕重。”甄芙輕撫手爐紅穗,慢聲道,“衣食無憂是善待,扶搖登頂亦是善待。娘娘不說清楚,我如何知曉?”
皇后凝眸看她許久,眼底情緒層層褪去,只剩一片空茫,“皇上根基已損,壽數至多三五年。你若入主中宮,膝下豈能無依?元成佔盡嫡長,又自幼與你親厚,由你撫育教養,亦是名正言順。”
甄芙素白的指尖輕輕點在案面,過了一瞬方輕輕一笑,“隨蒙娘娘厚愛,只可惜叫娘娘白白思慮一場,我從未想過要這要鸞和殿。”
她說完也不拖泥帶水,利落的從座上起身。
皇后十指驟然收緊,撫平的衣褶再度紛亂,滿眼難以置信,“本宮不信!你若無心中宮之位,又對皇上無意,費盡心機扳倒本宮之後,為何仍留在御前?”
甄芙眉眼微彎,語氣清淡卻決絕,“我的取捨,自然是沒有同娘娘解釋的義務。”
將至殿門之際,身後忽然傳來皇后嘶啞的喊聲,“本宮也只是位母親,為子籌謀,又錯在哪裡?”
甄芙扶住殿門慢慢回頭,想了一息方道,“大約是娘娘想要的太多。”
人不能什麼都想要,太貪心,最後往往什麼留都不住。
……
“小貴人,皇上請您去太極殿。”
出了鸞和殿,黃德祿提燈跟在甄芙身側,未行幾步便聽他恭敬的開口。
甄芙步履未停,只道,“這才幾日,清涼臺的宴便已經散了?”
“那倒沒有,夜宴繼續,只是皇上乏了,便先行離開。”
“既然乏了便該回順德殿休息,又何必捨近求遠的去太極殿。”
黃德祿又躬了躬身,小意道,“小貴人恕罪,奴婢不敢輕易猜度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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