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人重提舊年她與東宮的糾葛,翻出侍疾時期流傳的流言,懇請新君三思,莫要因一時情熱,做出有損聖主清譽的決斷。
也有另闢蹊徑者,想當然的以為新主登基,必不能隻立皇后,便趁機諫言,妄圖將族中適齡女子送入後宮。
總之,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心思,透過那些雪花片一樣的奏摺,全部鋪陣在趙域眼前。
彼時,他一臉平靜,指尖一路劃過那些斥責她的文字上,最後點在落款處,眉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這些訊息,自然也一字不落的傳到了奉英殿。
但甄芙恍若不覺,穩若泰山。她冷眼看著趙域眉間難掩的積鬱,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只作壁上觀。
禍由強求而起,便當由強求之人去消解。這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後位,自然不該由她來承接風波。
“開年第一場雪落盡,春日便該來了。” 知漁掀簾而入,雙手不住揉搓凍得通紅的手,哈出團團白氣。
她走到炭盆邊烘去一身寒氣,才行至甄芙身側,“今日太極殿內起了爭執,奴婢聽聞,當場拖出兩位官員。”
說罷,知漁伸出兩根通紅的手指,對著甄芙比了比。
甄芙收了手上的書,往迎枕上一倚,懶洋洋的道,“眾口鑠金,最難消解,他急了。”
“您這般一直僵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知漁從圍爐中取出兩枚煨好的雪梨,慢慢削皮,“尚衣局孫姑姑幾番往來,幾乎踏破殿內門檻。禮部派來的教習嬤嬤,如今還在側殿坐等回話。先前瞧著您與世子,個個沈得住氣——”
知漁將削好的梨,切成片放到甄芙手邊,問道,“如今他先急了,二爺傳信兒叫奴婢問您,您這邊是怎麼個話?”
甄芙吃了兩片梨,略想了想,兩手一攤笑道,“我如今叫人拘在這奉英殿中,插翅難飛,我能有什麼話?又該有什麼話?”
此時,望雁從側殿折了回來,聽到知漁的話,抬頭往樑柱上瞥了一眼,冷笑著接話,“暗衛營裡的四十八號人物傾巢而出,又怎麼不算他對小姐看重呢?”
甄芙目光一掃,凝在望雁身上,看著她微落的衣角,彎了彎唇,“怎麼,望雁姐姐被拘的心氣不順,出去找人動手去了?”
望雁微不可見的撇了下唇,“側殿的那兩個老貨不知受了誰的挑唆,教導人的癮頭冒了上來,叫囂著要到您跟前說理。”
她冷笑一聲,“既然暖凳熱茶不喜歡,奴婢只能叫她們到雪地裡冷靜冷靜。”
甄芙像是聽了個樂兒,先是笑著誇她做的好。誇完還不算,又把手邊的梨往她面前一推,“多謝望雁姐姐替我主持公道,快吃兩片梨消消氣。”
望雁便從善如流的從碟子裡捏了一片,遞到唇邊。
等吃完以後,方道,“傳給馮長盡的信,還未有迴音。奴婢只怕他那裡也被……”
“到了這會,怕是沒用了。”甄芙撚了撚指尖,眉間的笑意半分未減。
望雁見了便道,“如今太極殿見了血,滿堂朝臣嚇的像是鵪鶉。奴婢只擔心,再這般下去,這皇后之位您怕是隻能做上去了。”
甄芙眼波轉了轉,臉上的笑比蜜還甜,她道,“不好麼?若我做了皇后,便封你們做宮裡的頭號女官,往後個個橫著走,再也不叫人欺負。”
“那您呢?”望雁用那雙冷情的眼睛看著甄芙,一瞬問道,“奴婢們藉著您的光在宮中橫行,那您又如何?”
“看人臉色罷了,還能如何?”甄芙不以為然,“這些年咱們瞧的臉色還少麼,也不只差這一回。”
這是玩笑話,因為她們都知曉,從前瞧人眼色能忍,那是因為她們心中有目標,有奔頭。
如今該報的仇報完了,該爭的長短也爭到了。本該像從前遙想的那般,天南海北,肆意人生。只是未想,她的深情演的太過,慌話說得太多,皆叫人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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