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御花園北角的太平湖畔,甄芙駐足,望著湖面浮水的野鴨,輕笑出聲,“正因為路難行,才更該自己走。”
惜花滿眼疑惑,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了眨,“這是為何?”
甄芙一臉高深,“大路公平,誰行都一樣,與其將安危託付旁人,不如握在自己手中。就算不慎摔倒,也能記取教訓,下回多加謹慎便是。”
惜花似懂非懂,滿眼欽佩望著她。甄芙壓下笑意,抬手輕拍她的額頭,叫她去路邊撿拾幾枚薄石片。
三人便在太平湖畔玩了片刻打水漂,甄芙贏了賭約,惜花願賭服輸,揹著她快步走了兩百步。
待到一行人抵達福寧殿,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天不好,您怎得還是過來了?”
劉嬤嬤聽到宮人稟報,遠遠的便到福寧殿外的廊下相迎。她看著甄芙洇溼的裙角,一臉的擔心。
甄芙笑著解下身上的斗篷,一邊隨著劉嬤嬤往殿中走,一邊道,“今日太后娘娘遷宮,便是天上的下刀子,我也得過來給當面恭賀娘娘喬遷。”
劉嬤嬤就願意聽她說話,一笑臉上就起了褶兒,花一樣,“太后昨夜還同奴婢唸叨,搬進這深宮之內也沒個相熟之人,往後再想說話,只能遣人去奉英殿請您。原以為今日落雨,您不會前來,沒料到您竟不顧風雨。”
甄芙淺笑道,“知曉娘娘初遷新殿,心中難免空落。我沒有別的能耐,能過來陪娘娘說說話,解幾分煩悶,也算盡一份心意。”
兩人一路說著話,便過了大殿。
已是太后的成王妃,身著絳紫繡金鳳的太后禮服,頭戴瑞鳳銜珠頭面,威儀萬千。
甄芙在三步之外駐足,恭恭敬敬屈膝行禮,“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面上漾起慈和笑意,“你這孩子,總是這般多禮,快起身,賜座。”
劉嬤嬤連忙搬來錦凳,又親手沏上熱茶。
待周遭侍從退開,二人才得以從容敘話。太后目光落在甄芙一身素淡宮裝之上,眉梢微蹙,“尚衣局的掌事當真是懈怠了?眼看便是冊封大典,怎還給你送來這般素淨衣飾?”
甄芙捧著茶盞,語氣溫和,“娘娘切莫動氣,是我自己喜歡便了,與尚衣局無關。”
太后一臉的不贊同,“這又是為的哪樁?再過半月便到了無疆同你的大日子,雖說如今這後宮無人,可你既為中宮之主,便該是同天子夫妻一體,許多禮制體面更不能輕忽。”
“娘娘教誨,我記下了。” 甄芙指尖摩挲茶盞,神色謙卑,“今日前來拜見娘娘,也正是為此事。如今承蒙皇上信重,將中宮之位交付於我,按理,我當與皇上同心共濟,才不辜負這份期許。只是……”
她眼底浮起猶疑與糾結,片刻後苦笑著開口,“不瞞娘娘說,冊封的日子越近,我心中越是惶惶難安,已經接連幾日輾轉難眠。娘娘素來體恤我,只求娘娘開恩……”
太后靜靜聽完,一雙鳳眸精光微閃,審視著甄芙,分辨她言語之間的真假。
一人之下的皇后之位近在咫尺,她不信,世間有人會甘願拱手推卻。
殿內陷入沉默,只聽得屋外雨珠敲打屋簷的淅瀝聲響。
直至半盞茶的功夫,才見太后嘆息一聲,重新開口,“既是無疆認定了你,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是有心無力。。他打小便是主意正,但凡認準的人和事,便要一條道到黑。況且,我這個母親,從前在他那裡本就人微言輕,更遑論如今?”
甄芙怎會聽不出這一番推脫。她輕輕放下手中茶盞,朝殿門口的知漁遞去眼神。
知漁抱來一具長錦盒,甄芙伸手接過,將盒子開啟,遞到太后手邊。盒中是一尊二尺高的白玉觀音,玉質溫潤,乃是稀世珍品。
自成王離世,太后便一心禮佛,這座觀音也算送到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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