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的就醫通稿在傍晚六點整落地。這次不是經紀人走廊博。抬頭印著醫院公關科的格式,正文寫:患者沈可心因情緒應激接受留觀,謝絕探訪與鏡頭髮問;並附一張蓋了章的模糊床頭卡,名字打了碼。周小滿把圖放大:「章是真的。名字碼得很巧。他們把哭稿 2.0 轉正了。」
沈晚星還在二次首播的尾聲。西條勾還留在玻璃上,油墨幹了,手指那道印也淡了。彈幕從「不敢點幀」轉成「人真進醫院了」。罵她的聲音重新抬起來,護她的人開始講「留觀不是住院」。她沒加入詞典之爭。她把通稿存進相簿,備註:轉正。
沈氏補了第二篇。比中午更短:請給患者空間,其餘爭議走法律途徑。沒有再提家庭溝通,也沒有再提她的名字。周小滿罵:「這叫撤桌不撤刀。桌撤了,刀換成律師。」沈啟年的簡訊只來三個字:律師函。她回了一個字:等。
平臺私信也來了,建議她避免討論患者病情。沈晚星把建議條截了:「我討論的是公章和窗簾。病情我沒診斷。」她把床頭卡上的章放大到能看見編號,報了一遍,讓彈幕去對醫院官網的公章樣式。有人對上了,有人說 PS。她不加入 PS 之爭,只把編號留在螢幕上。
禮物位還在跳。榜一仍是那個字:霍。從中午到現在,留言欄空著。遊艇換成更小的,一串連著一串,像有人把「在」按成了節奏,卻不肯出聲。彈幕己經出現固定句:「霍跑了。」「金主撤了。」「極夜要切割了。」有人做了對比圖:昨晚那條「老婆回家吃飯」,和此刻空白的留言欄。
沈晚星把榜一主頁點開給自己看,不投屏。頭像還是黑底白字。主頁簡介空。回關零。禮物記錄密,字少。她退出去,沒讓鏡頭跟著。「位還在。」她只說這一句。
周小滿壓低聲音:「超話裡有人拍到極夜地下車庫一輛黑車。拍得不清楚。他們要把車主寫成霍凜來接你,也有人寫成霍凜來撤熱搜。你一接,就等於認。」沈晚星說:「不接。車是誰的,我不看。」她把支架轉正,讓醫院通稿和沈氏第二篇並排。
「他包位。我不包人設。」她把中午那句補完,「他不露面,我也不替他露面。今天對的是留觀章,不是他的臉。」耳尖沒熱。熱的是評論區那句「霍跑了」。她沒有解釋跑和不跑。解釋就會把那個字認下來。
梁曼發來一張可心手背輸液的照片,沒有臉,只有膠布和青筋。配字:你滿意了嗎。沈晚星沒有回。她把照片和床頭卡對了一下光線,膠布的位置能對上,病房窗簾的紋路對不上。一張偏暖,一張偏冷,像不是同一扇窗。她截了兩張差異,先不扔。
周小滿看見了:「你又存。你要是扔,今晚能把醫院掀了,也能把你釘成逼人的。」沈晚星說:「先不扔。章是真的,窗簾是假的,這夠下一場。今晚夠了。」她看向還在跳的禮物:「有人說他跑了。跑了不會還佔著第一頁的位置。佔著位置不說話,是另一回事。」
彈幕追問另一回事是什麼。她不解釋。她不能把「厭炒作的人在用最像炒作的方式按住熱搜」說給全網聽。她只把熱搜列表刷給鏡頭看:#沈可心留觀 新掛上,#榜一霍老婆 還在前十,沒有掉出視野。誰在託,託的人不留名。
有人開始做資料:禮物金額和熱搜位同漲同落,像同一隻手。沈晚星讓小滿把那張圖也存了,不轉述「同一隻手」。轉述就是認。她只說:「數字你們自己對。我對章。」
極夜官方賬號今晚沒有發任何東西。有營銷號寫「霍總今晚出席閉門會,拒答娛樂八卦」,配的還是去年的側臉。沈晚星看了一眼標題,把手機扣過去。閉門會三個字她信,拒答兩個字她也信。信和不認,是兩件事。
陸景深把白天那條素圈博刪了。評論區截圖還在。沈晚星掃了一眼,沒評。渣男己經不是今晚的主菜。主菜是那張打碼床頭卡,和那個不說話的榜一。律師函還沒到郵箱,沈啟年的三個字先佔著位置。星火舊群裡有人轉發就醫通稿,配了個蠟燭表情,她把群訊息免了。免打擾之後房間靜下來,只剩風扇轉聲和未讀郵件的紅點。她把紅點留著,不點開。金額明天早晨再看。她把窗簾拉嚴,樓道燈從門縫裡擠進來一條,像有人站在外面,又沒有腳步聲。
周小滿說:「有商務詢價打到星火舊郵箱。標題寫合作溝通,附件是保密協議。我沒開啟金額。你要看嗎?」沈晚星讓她先別開啟。「放到明天。通稿剛轉正,錢不會來得這麼巧——來了,也先讓它在收件箱裡待一夜。」
小滿問她餓不餓。她這才看見支架旁邊的水杯又空了。二次開播從中午開到現在,速食盒還在袋裡。她說不餓,小滿不信,報了個樓下粥店,她沒應。對賬的時候不餓,對章的時候也不餓。關了才知道手涼。
保密協議那封郵件在星火舊郵箱裡閃著未讀。沈晚星把筆記本合上一半,又拉開。她沒讓小滿轉發正文,只讓她把發件域名記下來。域名不是沈氏,也不是極夜,是一家她沒聽過的諮詢公司。錢要來,先借別人的門牌。
她把紅鍵按掉。預告板仍是西條勾。新的封面疊了一張打碼床頭卡,旁邊一行字:章我看見了。位也還在。榜一那一格在關播後還亮了兩秒,沒有彈出留言。霍只包位,不露面。
周小滿在關播後還留在耳機裡:「你要不要回他一句。不是公屏。私信。」沈晚星看了眼那個黑底白字,拇指停在輸入框上,打了個「位我看見了」,又刪掉。她說:「他不露面。我也不把這句話變成把柄。」門外的樓道燈亮著,沒有車停下來接她吃飯。粥店的簡訊優惠還在推送,她把通知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