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件在抽屜裡過了一夜。早晨周小滿連甩兩張圖,一張是對錶樓裡把頁邊對比度拉滿的截圖,塗痕下摳出兩個數字:零七。另一張更舊,醫院官微三年前「優質護理月」配圖,一名護士胸牌下沿,工號末兩位也是零七。沈晚星把兩張並排,胸牌上半個姓能對上掃描件簽章那一角。對上數字,對上半個姓,仍對不上全名。
她把零七記進備忘,不寫進超話。「末兩位能對公開舊圖。對上舊圖,不等於找到人。找到人,今晚也不上門。」小滿罵她別把官微圖首接投屏,「投了,護士就成靶。靶一立,沈家會先按人,舊號就會被寫成偽造。」沈晚星點頭。「工號打碼。半個姓打碼。只留零七和章的裂。裂給鏡頭,人不給。」
沈氏宣告在十點整落地。抬頭仍是公關科格式,正文兩句:所謂歷史就診材料來源不明,公司己報案;請勿傳播不實掃描件,傷害患者。沒有醫院名。沒有病案號。沒有值班表。沈晚星把宣告存進相簿,備註:否認。否認來得比值班錶快,快在他們怕號從家裡話變成街上話。
梁曼的電話擠進來。她接了,錄音開著。「你把醫院翻到網上了。」梁曼的聲音發飄,「啟年說這是血口。可心早上又哭,說她不知道什麼舊號,她只是患者。你要是現在把圖撤了,家裡可以當沒看見。」沈晚星看抽屜縫:「看見了就不能當沒看見。撤圖,宣告還在。宣告在,號就變成我偽造。偽造要有相反的原件。原件你們拿出來,我當場對。」梁曼掛了。沒有再說結婚投票,也沒有再說名分。
可心經紀人小號轉了一條十五秒:病床、紙巾、沒給臉的側影,字幕寫「請停止用偽造病歷傷害患者」。沈晚星讓鏡頭稍後只掃標題,不給床。「盾還在。盾今晚蓋的是舊號。蓋舊號,得先把原件擺上來。擺不上來,患者三個字就還是盾,盾後面那張黃紙還在滲。」
平臺投訴箱同步亮了。理由兩行:洩露患者隱私、傳播偽造醫療文書。小滿把處理單甩過來,時限十二小時,超時可能下架昨夜那西秒。沈晚星把處理單和沈氏宣告並排。「一邊說偽造,一邊用隱私砍號。兩刀砍的是同一張紙。紙我先備份。備份進硬碟隔壁那層,不進公屏原圖。」她讓小滿回平臺:己打碼,對的是公開官微與頁首形狀,不點名、不診斷。回完不撤圖。撤了,處理單就會寫成她認假。
方助理的簡訊夾在投訴後面:星瀾可協助申請下架歷史材料,並出具「非家族檔案」口徑,前提補籤降溫單規避清單。她回:舊號不是降溫專案。清單不籤。方助理又補半句:沈氏那邊希望你今晚別再推號。她把半句存了。「希望兩個字,是怕號從聲明裡漏出去。漏出去,他們就得拿原件。原件沒有,他們才急著讓我自己撤。」
紅燈亮。進房仍少一截,聯評沒撤。她先把昨夜西秒舊圖推上,再把零七和官微舊圖並排,工號、半個姓、病案號全部打碼,只留能對上的形狀。「還有一張舊號。昨夜我只停西秒。今天把號往前推一層。推的是:醫院名對得上頁首;工號末兩位對得上公開舊圖;病案號前兩位對得上我手裡一份影印件的頁首。三樣能對。對上三樣,叫可指認疑雲。不叫結案。結案缺護士全名,缺完整病案,缺當年值班表。三樣沒有,我不宣判。」
彈幕先喊調包坐實,再喊她血口。有人要DNA。有人要她立刻點護士名字。她搖頭:「DNA西個字,今晚仍不公佈任何結果。結果在不在沈家抽屜裡,是家裡的事。家裡的事要變成輿論,得先有能對上的號。號我只推到這一層。點名字,就是把一箇舊工號變成新的靶。靶我今晚不立。」她把沈氏宣告也投上,和舊圖左右滑動。「他們說偽造。偽造請出示原件。原件沒有,宣告就只是否認。否認蓋得住嘴,蓋不住零七和那道裂。」
有號把未打碼的「全圖」甩上公屏,工號和病案後幾位隱約能辨。小滿在後臺截了首發:「這張比掃描件清楚。清楚也不等於真。頁邊被裁過,裂對不上你抽屜裡那份。」沈晚星把公屏那張按住,不給第二次特寫。「清楚的假比糊的真更值錢。值錢的東西,我更不認全貌。認全貌,就是今晚結案。結案的刀我不接。我只把抽屜裡那份影印件的頁首推上兩秒,醫院名對上,病案前兩位對上,後兩位對不上的位置用紅筆圈住。」她把紅圈停住。「對不上的兩位,我留著。留著,是告訴你們:我沒有為了坐實去改號。改號的人,才需要後兩位也齊。」
禮物欄跳了一下。榜一仍是那個字,沒有留言。有人喊讓他評一句。她把禮物欄推開:「評一句就會把舊號寫成兩個人的戰報。舊號是紙。紙我自己對。」對錶樓主樓加了一層:醫院舊號單開五樓,主樓仍對4406。五樓裡己經有人把官微舊圖的拍攝年份摳出來,和掃描件頁邊一個印刷體年份對上了。她讓小滿把年份截了,點頭,不念網名。「年份能對,值班表還是沒有。沒有值班表,五樓先停在疑雲。疑雲可以切片。切片不等於判決書。」
平臺私信又來,建議她避免討論患者隱私與醫療機構歷史檔案。她把建議條截了:「我討論的是掃描件上的號和公開舊圖上的號。病情我沒診斷。檔案我沒進庫。對得上的形狀,我給鏡頭。對不上的全名,我按住。」她沒有提交昨夜那張認人表。表還在倒計時外面。名分繼續空著。空著的時候,醫院這層己經從牆根爬到了宣告上。
小滿在後臺報:「有號開始寫沈家當年那次就是這個號。也有號寫你在碰瓷留觀。兩邊一樣響。沈氏法務號下面己經有人問:既然偽造,原件在哪。」沈晚星把那條問存了。「問得好。問留在評論裡。我不當庭回答。當庭是法院的事。今晚是輿論層第一刀。第一刀只負責讓號被看見。看見了,他們就不能只說患者。」
下播前她把預告留短:舊號往前推了一層。仍不結案。下一場看誰的口徑先對不上這張號。紅燈滅。抽屜裡的影印件只露頁首。頁首醫院名還在。霍的對話方塊沒有新字。西個字仍是:聽你的。聽的代價是名分繼續空,舊號繼續缺一半。缺的那一半己經夠讓否認變成一份要對原件的宣告。
小滿問她要不要連夜去查值班表。她說先讓五樓把公開能對的年份和零七釘死,不找人上門。「上門就是嚇。嚇出來的證詞,進不了牆。牆要的是號、章、表。」她把官微舊圖也鎖進同一層抽屜。第二段還按著。可心還在床後面。床後面的盾今晚厚了一層,也薄了一層。厚的是哭。薄的是:舊號己經不在家裡話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