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啟年把「見一面」寫成了時間。下午西點，沈氏側門接待室，止損，勿帶鏡頭。周小滿攔在玄關：「進門就像答應聯姻。答應了，哭稿就贏了。」沈晚星把錄音開啟，備用機塞進外套內袋。「去半步。半步只看到名片。名片不是席位。席位沒有，我就不叫赴宴。」小滿還是跟到了樓下，沒上樓。電梯裡梁曼的電話進來：「你見著就點頭。點頭，可心那邊還好賣。不點頭，顧家更要看笑話。」她：「笑話你們先看。我先看名片。」
接待室沒有酒桌。沒有席位卡。茶几上只有一隻白瓷杯和一張扣著的名片。沈啟年己經坐著，臉色像開完會。「你昨天把聯姻拆上臺。拆完，外面更亂。亂了對誰都不好。今天見一面，是讓過橋對家看見沈家還在說話。說話不等於辦酒。辦酒的事，到此為止。」沈晚星沒坐。她把手機平放在杯沿外，錄音走著。「說話可以。說話先把名片翻過來。翻過來，我才知道見的是誰。」
沈啟年指頭在名片邊停了一停，還是翻了。印刷體三個字：顧承宴。下面一行小字：顧衡資本。沒有宴席日期。沒有哪家千金。沒有能填進請柬的空。沈晚星把名片拍下來，拍的時候按住「顧承宴」，按住，不讓它滑成一場酒。「這是聯絡人。不是新郎。也不是我。」沈啟年眉心一跳：「你別把名字讀成戲。名字是過橋對家的人。人今天不來。來了，也不在這間房談感情。談的是口徑。口徑要是裂了，洞就蓋不住。」
「口徑。」沈晚星把名片推回去，又推不回去，乾脆留在自己這一側，「他們要見哪個千金。見的是裂了的公開位，還是首播間這個。」這句話問出口，接待室裡的空調聲忽然清楚。沈啟年沒有立刻答。他把白瓷杯轉了半圈，轉完還是空。「你少問哪個。問哪個，就是把家裡的牌攤開。」她：「牌己經在名片上。攤開的是你們。我只是讀出來。」不答，比答三個字更像承認：問題己經不在可心的哭稿上。問題在「哪個」。哪個一旦問出來，請柬就還沒寫成，刀卻己經轉向。
門外有人送檔案。沈啟年揮手讓人把資料夾放下就走。資料夾她沒開啟。開啟就會把金額寫成全貌。全貌不是半步該看的。她只重複：「哪個千金。顧承宴這三個字印在殼上。殼我記過。人我今天不見。不見，不等於我不知道他們在點名。」沈啟年：「你見一面，是讓家裡還像家裡。像家裡，顧家才肯繼續談。談崩了，沈氏先難看。」她：「像家裡，是把我推進門當材料。材料我不籤。聯姻我不答應。酒我不辦。霍是誰，我更不在這間房賣。」
梁曼從側門探進半個腦袋，沒進來。「可心在車上。她說她也可以見。她更適合見。她懂事。」沈晚星看了沈啟年一眼。沈啟年把「懂事」按下去：「先讓晚星把話說完。」這話不像認親。像止損。止損把真千金按到名片前面，把假千金留在車上哭。車上的哭，進不了這張印刷體。
沈晚星把名片夾進備用機套裡。「見一面我見到了。見到的是名字。名字叫顧承宴。人沒到。酒沒請。哪個千金，你們自己還沒寫死。沒寫死，我就不當請柬。請柬要寫死，也請寫清楚：要的是能把洞按住的人，還是還能拿去賣的公開位。」她往門口走。沈啟年沒有攔，只丟下一句：「門縫裡還有下一步。下一步你最好配合。」她沒回頭。「下一步讓門縫自己說。我今晚只把問題問出口。」
電梯裡秦疏的簡訊跟上：顧承宴的名片到了就夠。人不必見。見了，就成酒。她回：名片我記下了。酒不辦。哪個千金，他們還沒答。秦疏沒再回。沒回的東西，像預設：半步己經夠探路。方助理也來一句：星瀾可把「見一面」寫成家族溝通。她回：溝通不籤。霍這個字，仍不進清單。
紅燈亮得比平時晚。七平米還是那間。她先把名片打碼投上，只留「顧」的輪廓和「哪個千金」西個字。「他們要見哪個千金。見一面，見到的是名片。名片上有名字，叫顧承宴。人沒進這間房，也沒進那間接待室。沒有席位，沒有酒。沒有，我就不答應聯姻。不答應，現場還在。還在，沈氏就不能把我寫成填洞材料。」
彈幕刷「顧承宴」。有人寫成顧家少爺來求婚。有人寫成可心的退路。沈晚星把求婚截了。「求婚要有人。人沒到。退路他們想賣可心。可心還裂著。裂著的公開位，能不能賣，不是今晚這張名片能決定的。名片只決定一件事：問題問出口了。問出口，下一刀會在門縫裡改口。」她用筆點牆。「4406。顧衡資本。十位數拒過。兩行紙拒過。聯姻布撕過。這些能對。人對不上，我就不進門。」
禮物欄跳了一下。榜一仍是那個字，沒有留言。位還在。人仍不在。真身沒進接待室，也沒進首播。有人喊她把名片拿去認老公。她搖頭。「名片上的名字不是請柬，更不是我家。我家的話，今晚仍不公開。公開的是哪個千金。哪個千金，沈家還沒答。沒答，我也不替他們答。」對錶樓主樓置頂改了一行：見的是名片，主樓仍不赴宴。她讓這行留著。
下播前她把預告留短：他們要見哪個千金。見的不是酒。下一場，門縫裡會不會改口——顧家收不收裂了的公開位。紅燈滅。名片還夾在機套裡，邊角己經發熱。顧承宴三個字停在印刷體上，人沒有來。人沒來，不妨礙刀己經轉向首播間這個。
小滿問她怕不怕門縫。她把鑰匙放回杯墊下。「怕。怕也把問題留下。留下，才叫半步。半步不是答應。答應要辦酒。酒我不辦。霍我不賣。哪個千金，讓他們在門縫裡自己說。」抽屜裡第二段還按著。舊號還缺表。馬甲還沒揭。機套裡那張名片不是請柬。請柬後面，數字還在沈啟年嘴裡沒吐完。顧家收不收裂了的公開位，要等門縫裡那句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