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的味道漫進唇齒，腥的發苦。宋青雨蹙緊了眉，下意識地用牙尖去咬他，沒想到卻被李珩強硬地捏著下巴，分開唇，把那骯髒的、惡臭的血，仔仔細細地塗抹上他的牙齒，喂進他的嘴裡。完事後，他掰著宋青雨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目光一一掠過他含屈的、水淋淋的眼睛，再到妖冶不可方物的唇。道：“這樣才美不可言啊。”
宋青雨臉色難看，慘白的不知是粉還是原本的底色。他直欲作嘔，勾著腰，快要把五臟六腑嘔出來，可血沿著嘴角淌下，粘稠地滴答落在地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李珩那股蠻橫的、不講道理的信香在狹小逼仄的空間裡橫衝直撞，他腿軟的快要捉不住了。
暗紅的血蜿蜒，像殺了人。
他扶牆站穩，低著頭，盯著那一小灘血漬，渾渾噩噩地想，是他殺了李珩，還是李珩殺了他。
他不知道。
他真想死。
李珩仰起臉，靜靜賞玩了會兒，便湊頭輕啄了啄他血色猶濃的唇，輕笑道：“別弄花了。弄花了，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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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馬車晃晃悠悠駛停在趙春秋府上時，日已近晡。府門前紅綢羅緞飛掛，燈籠喜聯高挑，底下車馬如龍，行人如織，實在熱鬧非凡。
早有管茶水的知客點頭哈腰地迎上來，給李珩引路，步履如飛。宋青雨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被一群迎來送往的小廝兒撞昏了頭，只知道往人攢簇的地兒走。
他尋不見李珩，滿院兒都是錦衣華服的貴人，他夾在其間，沒來由的恐懼，抱著趙春秋的大氅，畏手畏腳地走，想躲進大氅裡，叫誰也瞧不見。
也有人認出來他，半是調笑地跟他搭話：“好久不見啊宋翰林，可還記得我麼？我跟你同一年的進士，那一年，你在榜首，我在榜尾，叫人好生欽羨。“
宋青雨撇過眼，打量過他這位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同年，實在沒印象，便道：“不記得。”
那人臉上笑意一僵，有些著惱，說話便尖刻起來：“當真是貴人多忘事。也是，你宋子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哪兒會記得咱們這些無名之卒。當年南書房裡，不就以你們宋趙尚三人為最麼？我怎麼記著，那時候，趙奉章跟你，才是仙緣良配啊。”
周遭鬨笑一片。有人道：“趙奉章成親，他怎麼還有臉來？這不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找不痛快麼！”
“他對而今的中宮皇后都敢無禮，好不威風！你們雍王府裡出來的，不走尋常路，你主子敢在宮裡頭對今上擅動刀兵，出言不遜，你今兒來殺個把奪人夫婿的新娘子，倒也不算稀奇。”
“...”
宋青雨跛著腳，避開他們，一高一低走的很急，終於在人群錦簇裡瞧見了李珩。他朗然而立，身邊跟著掩嘴柔笑的陳守忠，兩人明明是並排站著的，一樣的位高權重，一樣的富貴繁榮，可李珩面色淡漠，目中無人，陳守忠跟他說話，他只偶爾不鹹不淡地應兩句，倒顯得陳守忠比他矮了一頭。
陳守忠笑意不改，道：“陛下問您安否。”
李珩淡淡道：“好。”
陳守忠道：“陛下說，他並非有意罰王爺您。您那日行事太激，鬧得宮闈皆知，陛下也是沒法子，這才關了您幾日，堵一堵朝臣們的嘴。”
李珩道：“嗯。”
陳守忠又道：“近些日子，北疆不太和平，鄔人糾合羌蠻南下。陛下的意思，是讓您再回去一趟。”
李珩把玩著手裡銷金的刀鞘，目光虛遠，漫不經意地應：“知道了。”
刀背冷峭，嵌在掌心未涸的傷口上，隱隱刺痛，李珩似不以為意，他想起來宋青雨吞嚥時雲水濛濛的眼睛，好像淋溼在渭城細雨裡的青瓦。
陳守忠接著道：“皇后也託奴婢帶了話來，他交代您的事兒，務必小心在意。”
李珩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很快轉了回來，懶洋洋道：“八字兒還沒一撇。你回去了，告訴月亭，這事兒，急不得，急了，就不成章法了。替我向他問安，他身子弱，不可太過操勞。”
陳守忠道：“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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