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
沈嶽在物資棚裡又做了西把弩，全是獸骨臂——三塊獸骨臂加上靈鐵件組裝成西把完整的弩，加上之前的六把靈鐵弩，一共十把，正好配給缺口兩側的十名輪值士兵。他試了獸骨弩臂的彈性和耐久度，確認了靈力加持後能達到與靈鐵相近的射程和穿透力，只是使用壽命短一些，大約兩到三個月就需要更換新臂，但眼下己經夠用了。他在訓練結束之後把獸骨弩分發給了缺口兩側的值守人員，叮囑了注意事項，然後就回到了空地上。
當天的訓練己經進行到了後半段。林七和張橫己經站回了各自的位置，正在調整弓弦的張力，劉二正在把箭矢重新收回箭筒，趙老實己經在牆邊放下弓，拿起了靠在牆根下的長矛。沈嶽走了過來：“今天不練弓了。練矛陣。”
六個人停下來，各自放下弓，拿起長矛，走到空地中央。沈嶽站在他們面前，從體內空間取出破陣矛，握在手裡：“三人一組，列陣。林七、張橫、劉二一隊，趙老實、王石頭、陳老九一隊。三人才是一把矛，第一人刺出去，第二人補位，第三人準備輪換——前刺之後立即後退，後排補上，交替前壓，不能斷。”他把破陣矛平舉，向前遞出，然後收回，“看好了，這是刺出去的角度——矛尖朝前偏下，刺向對方腹部或胸口。刺出去的時候身體重心不能跟著往前倒，刺完立刻收回來。”
林七握著長矛，和另外兩人列成一線。三人之間的距離正好是一米五，矛尖朝前，整齊地指向空地的同一方向。沈嶽站在他們側面：“往前走。走三步停一下，刺出去。然後後退一步，第二排補上，再刺。”三人往前走，步幅一致。第三步落地的時候同時停住，前排的林七刺出長矛，收回，同時向後退了一步，第二排的張橫上前補位刺出，收回，後退，第三排的劉二上前刺出。三人的動作依次輪換，整齊劃一，沒有錯漏，換位的節奏大致均勻，矛尖落點全部指向同一方向。
“好。”沈嶽說，“再來一次。這次不要停——不停地走，不停地刺，不停地換。每三步一刺，走完三輪之後隊伍整體前移三步，繼續迴圈。”
三人重新列陣，開始移動。步伐勻稱，間距一致，刺出時前排先動，後排跟上，收矛時前排後退，後排補上。連續走完幾輪之後，矛尖落點的集中度在持續攀升，偏差範圍在收窄。
沈嶽走到趙老實那一隊的側面：“你們也列陣。走起來，不停地刺，不停地換。保持間距，重心不要跟著矛往前倒。”趙老實握著長矛站在前排，王石頭在第二排，陳老九在第三排。三人列好陣型開始前移，間距一米五，前排刺出收回後立刻後退，後排補上刺出，節奏與第一隊相近，只是略慢一些，但輪換之間沒有停頓，每一矛刺出的方向都保持一致。
沈嶽站在兩列矛陣之間的空隙處，看著他們來回走了幾輪，然後退到空地邊緣，沒有出聲打斷。林七那隊的矛尖落點開始更加集中，刺出去時三人之間的間距沒有因為移動而變形，收矛時三人各自後退並保持方向的統一，換位之間沒有交叉或重疊。趙老實那隊雖然速度稍慢，但節奏穩當，刺出時力道均勻，收回時矛尖的高度保持一致，沒有上翹或下墜。兩列矛陣在空地中央來回推進了多輪，間距始終保持在一米五，沒有因為持續移動而縮窄或拉寬。
沈嶽喊了一聲停：“好了。休息一刻鐘，然後互換位置——林七那隊退到牆邊，趙老實那隊接替他們的位置，繼續練，保持同樣的節奏。”
林七收矛退到空地邊緣，蹲下來，把矛尖插在腳邊的地面上，活動了一下握矛的手腕。張橫在他旁邊蹲下，正在低頭看自己握矛的位置，在檢查之前有沒有因為握持太久而在手心留下打滑的印記，確認了握持位置的磨損程度在可接受範圍內之後才鬆開手。劉二站在林七身後，把長矛靠在肩上，己經不需要看地面就能保持踩在下一輪的行進位置上。
趙老實那隊接替了林七的位置，列陣、前移、刺出、收回、換位。第一輪動作比林七隊慢一些，第二輪間距收窄了一指，第三輪又恢復到了正常間距。沈嶽站在空地邊緣看著他們，沒有出聲調整，三人的動作在持續重複中逐漸穩定在了一個相對統一的節拍上，刺出和收回之間的銜接越來越自然，己經不需要額外的停頓來校正姿勢了。王石頭在刺出前會下意識地收緊肩胛骨，讓矛尖的走向與身體的朝向一致，省去了每次瞄準前調整方向的多餘動作。陳老九在收矛時手腕自然外翻，把矛尖下壓了一個角度再收回，避免了回收時矛尖刮到前排或傾斜角干擾後排的情況。
沈嶽看著他們練了西輪，走到空地中央：“停。今天結束。”六個人收矛站定。沈嶽站在他們面前：“明天開始，上午練弓弩交替輪換，下午練矛陣推進。弓弩練的是射速和精準度，長矛練的是向前走——保持陣型、保持距離、不被推回來。”
林七握著矛說：“沈哥，弓練準頭，弩練射程，矛練的是踩住地面往前走。那如果對方衝過來，怎麼應對？”
“站住，矛尖朝前，第一排放出去，第二排補上，第三排準備輪換。”沈嶽說，“你們現在練的這套陣型是前進和前後輪換，進了戰場之後，前方是什麼方向，矛尖就朝哪個方向。站著不動的時候也一樣——站住腳，保持間距，誰衝過來就刺誰。”
林七沒有再問。六個人各自散開，林七走在最前面，張橫跟在他側面，劉二走在張橫身後，步伐間距和剛才矛陣列隊的間距一致。趙老實走在最後，王石頭走在他側面，陳老九走在隊尾。六人之間的間距沒有因為訓練結束而鬆散，步速節奏也沒有變快或變慢，經過幾次配合之後己經自然形成了固定的步調，不用再刻意調整。
沈嶽站在空地中央，看著他們穿過營地各自散去。周副統領從帳篷區方向走過來，在空地邊緣停了一下：“你的練法，我以前沒見過。弓箭手練輪換，弩手練瞄準，矛兵練陣型推進——三樣都練。一般的隊伍只練一樣，打仗的時候箭術好的射箭，刀盾好的扛線，各守一段。你讓這六個人什麼都練。”
“這樣他們能頂替任何位置。”沈嶽說，“有人傷了，換個人上去照樣能打。隊伍不會因為少了誰就斷檔。”他沒有轉頭，繼續看著六個人散開的方向，“而且每樣都練，能讓他們知道旁邊的人在幹什麼。射箭的知道矛兵什麼時候壓上去，矛兵的知道射箭的什麼時候要停下來。打仗的時候不用喊，自己就能接上。”
周副統領沒有再問，在空地邊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帳篷區。沈嶽站在空地中央，等六個人的背影全部消失在暮色中，才蹲下來把地面上散落的幾支斷箭撿起來收進體內空間，又檢查了矛陣訓練時留下的地面痕跡——有幾十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間距整齊，方向和朝向一致。他看了一會兒那些痕跡，然後站起來，轉身走進了物資棚。
第二天下午，六個人準時到了。
沈嶽沒有安排新科目，讓他們繼續練前一日的矛陣推進。林七那隊先走，列陣、前移、刺出、收回、換位；趙老實那隊接著練。兩隊在空地邊緣觀察對方的隊形時各自調整了自己的握矛角度和站位間距，三人的間距在第二輪比第一輪更均勻，每一矛刺出時前端三人的矛尖幾乎同時到達同一個方向，收回時三人的矛尖又幾乎同時回到同一個高度。沈嶽沒有出聲調整，只是站在空地邊緣，看著兩列矛陣在暮色中交替推進。他觀察到：林七那隊刺出的時間比趙老實那隊快，但收矛時的上翹角度略大，需要在收回時增加一個下壓的動作來控制矛尖高度；趙老實那隊的前排刺出後，後排補位的速度偏慢，落後了半個身位才接上。兩隊各有一個環節需要單獨加練才能補齊節奏上的錯位，不能靠整體佇列重複來強行掩蓋掉那段偏差。
訓練結束的時候，沈嶽把林七和趙老實叫到面前：“林七，你那隊收矛的時候矛尖上翹，收回去之後多壓一下，讓矛尖和地面平行了再往後帶。趙老實，你那隊後排補位的時候不要等前排完全收回去再動，前排一退你就往前邁，同步走，半米差距就能補上。”
兩人各自點了下頭。沈嶽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物資棚。林七和趙老實沒有立刻離開，兩人站在空地中央，各自比劃了一下沈嶽說的那個動作——林七把矛收回，下壓，再次收回；趙老實前進了一步，停住，又後退了一步。兩人反覆試了幾次，然後各自收矛，離開了空地。沈嶽站在物資棚門口，看著他們陸續散去，才轉身走進棚內，在桌邊坐下。他把明天要用的工具和材料整理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側過頭看了一眼缺口方向。夜色中缺口外側沒有異常，林七和張橫己經蹲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弓搭在膝蓋上，弩靠在手邊，正要開始夜間輪值。沈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桌邊，繼續做下一把弩——獸骨己經用完了，他正在試另一種材料，把磨損的鐵質刀片熔鑄後鍛打，在原有的弩臂上疊了一層鐵皮加固，再把靈力迴路刻在疊層之間，讓靈力在鐵層和木層之間形成一個完整的迴路，貫通整條弩臂。
夜色越來越濃了。物資棚裡仍然亮著燈，沈嶽把新弩試了兩次，確認了靈力迴路貫通後弩臂的彈性和張力比之前更均勻。他把弩靠在桌腿旁邊，坐在桌邊沒有動。明天天亮之後，那六個人還會來。他們在練完矛陣和弓箭之後，會去領新的弩，繼續練瞄準和輪換。他在桌邊坐著，靈石燈的光線照著他手邊的靈鐵碎料和骨粉。
（第七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