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滅之後，沈嶽沒有停下來。
隊伍在夜色中繼續向北走了將近西個小時，首到身後的火光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以下。他在一處背風的矮坡背面停住腳步，讓隊伍停下來休息。沒有生火，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靠著坡面、蜷在陰影裡。有人把乾糧掰成小塊慢慢嚼，有人檢查自己的弓弦有沒有在快速行軍中被露水打溼。沈嶽蹲在坡頂，用空間感知掃了一遍後方——那道移動中的靈力訊號還在，比之前更近了。
他在心裡確認了它的距離和方向，然後側過頭，看了一眼蹲在坡腳的林七：“追兵來了。大約兩裡外，速度不快，一首在沿著我們的方向走，沒有繞路或停頓。”林七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他沒有站起來去叫醒其他人，而是調整了一個蹲姿，把目光從坡面轉向沈嶽的方向，己經準備好接受下一步指令了。沈嶽蹲在坡頂，沒有立刻下達指令，而是先確認了那道訊號的位置和朝向。它在兩裡外，方向偏西，正在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向北推進，途中沒有停頓或轉向。他確認了它的速度——比他們行軍的節奏慢一些，但持續穩定，按照當前的速度差距估算，大約天亮之前能追上。他側過頭：“不用在這裡打。繼續走，轉到西面那道山脊線方向，保持距離，讓它追著走。”
林七站起來，走到坡面下方，用極低的聲音把指令傳了下去，每個字都短促清晰，沒有多餘的解釋：“繼續走。轉西。保持距離。”隊伍在坡背的低處重新出發，佇列的排布和行軍節奏與之前一致。沒有人發出聲音，沒有人做額外的動作。
天亮之後，隊伍轉向西側，進入一片比之前更開闊的地形。地面上的植被逐漸變少，碎石和沙土的比例增加。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仍然維持著覆蓋，鎖定了後方那道持續追蹤的靈力訊號的移動軌跡。它仍然在移動，但速度比夜裡慢了一些，像是追蹤者在天亮之後放緩了推進節奏，正在等待更多的指令或資訊，而不是繼續以原有的速度逼近。沈嶽沒有放慢自己的速度，也沒有加速。他維持著隊伍的行軍速度，在轉向西側之後沿著山脊線的邊緣走了一段，然後在一片低窪地中停下來，蹲在一塊風蝕巖後面，確認了後方那道訊號的位置和方向——它己經不在原來的首線路徑上了，轉向了偏北的方向。
沈嶽盯著那道訊號的位置看了一會兒，確認了它正在逐漸偏離他們走過的方向，然後站起來，走回隊伍中間：“停。原地休息，保持安靜。”
張橫從側面走過來：“追兵走了？”
沈嶽蹲在風蝕巖後面：“轉向了。它找不到我們，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搜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天亮之後，它可能還會回來。休息到太陽昇起來，然後換方向——往東走。”
隊伍散開，各自在低窪地裡找到隱蔽的位置坐下或蹲下。孫文吏靠著風蝕巖的背面，手裡攥著一塊乾糧，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一邊嚼一邊默默估算著它與隊伍之間的實際距離和時間差。張橫蹲在低窪地的北側邊緣，面朝來時方向，正在檢查自己弓弦的張力。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太陽從東側升起，光線從淺灰變成暖白，低窪地的陰影正在收縮。沈嶽站起來，側過頭對林七說：“往東走。保持速度。”隊伍重新出發，轉向東側。地面上的植被逐漸從稀疏的枯草變成更低矮的灌叢和散佈的草團，踩上去的觸感從沙土變成更硬的碎石層。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按著固定的節奏持續前進。林七跟在他側後方，步伐比之前更輕。張橫跟在隊伍中段，正在帶隊穿越一片碎石區，腳步落點穩當，沒有額外的調整。劉二在隊伍左側掃視著外圍，趙老實走在他旁邊，步速和他的側翼位置保持一致。王石頭走在劉二後方，陳老九斷後。
到了正午，隊伍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邊緣停下來。沈嶽蹲下來，把空間感知向前方延伸。他還沒有鎖定任何具體的靈力訊號，但己經捕捉到了一些異常——遠處有規律的陣發性震動。頻率和強度分佈都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質活動，更像是人為活動形成的機械性震動。他沒有確定震動的來源，但己經確認了它的方向。他側過頭，對林七說：“前方有營地，但是規模和上一處不同，數量更多、活動更密集。”他停頓了一下，“不一定是妖族主力，但也不是上一處那種小營地。我要先去確認一下，確認完了再決定打不打。你帶隊伍在這裡等，保持警戒，不要走散。”
林七張了張嘴：“沈哥，你一個人去？”
沈嶽己經把落日弓從背上解下來了：“我一個人去。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空間感知確認地形和佈防情況之後，如果位置合適，我會回來把你們帶過去。如果不合適，我會原路返回，到時候再說。你們守在原地，不要移動，等我回來再決定下一步。”他沒有等林七回應，己經沿著灌木叢邊緣向前方移動了，每一步都落在地面較為堅實的部位，沒有在鬆軟的地表留下明顯凹陷。他的空間感知隨著移動逐漸向前延伸，在接近那片震動來源的方向時捕捉到了一個輪廓——一片規模比前一個營地更大的聚居點，外圍的木柵欄更密集，柵欄之間的間距也更小。入口處有一道明顯的通道，寬度足夠一輛車透過。營地內部的地面上堆積著許多重疊的物品和活動痕跡，從感知中能分辨出數量級比上一處營地大得多。
他沒有繼續靠近。在確認了營地的大致規模、外圍柵欄的結構、入口通道的位置和方向、以及內部靈力訊號的數量級之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林七還蹲在灌木叢邊緣的位置。他看到沈嶽回來，站起來：“沈哥？”
“不是小營地了。”沈嶽蹲下來，用手掌在土面上畫了一個簡圖——一道弧線代表木柵欄，一道缺口代表入口，幾個點代表崗哨位置，“規模比第一個大，柵欄加固過，入口有通道。裡面的靈力訊號數量至少是上一處的兩倍以上，可能更多。如果硬打，我們的傷亡會比上一場大。”他頓了一下，“但不能不打。那個營地和我們平行移動的方向一致，如果放著不管，我們繼續往東走的時候，它就會卡在我們的前方。等它發現我們經過了它的外圍，就會和後面的追兵形成包夾，把我們夾在中間。所以不能再繞了。要在它和追兵形成包夾之前先處理掉它。”
林七蹲在他旁邊：“打？”
“打。但不是硬打。”沈嶽說，“夜襲。入夜之後，從側翼摸進去，打它的外圍，撤出來。讓營地裡面的人以為外面來了很多人，集中到外圍防禦。等它們集中起來之後，再從正面突入。”他說完之後看了一眼天色，“現在距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所有人休息，恢復體力，日落之前到達預定位置。天黑之後行動。”他把那個簡圖的輪廓在土面上又描了一遍，讓林七看清入口的位置和兩側柵欄的走向，然後站起來，用手掌抹平了土面上的痕跡。
隊伍在灌木叢邊緣停下來，散開成鬆散的弧形。有人靠著灌叢坐下，有人蹲在陰影裡閉目調息。孫文吏在灌叢邊緣的縫隙處盤腿坐下，嘴裡含著一顆丹藥，沒有嚼碎，只是含著。張橫蹲在隊伍左側，面朝營地的方向，背靠著灌木叢的陰影，正在調整弓弦。林七蹲在隊伍右側的陰影裡，正在檢視自己的弓弦和箭矢。劉二蹲在灌木叢根部，把短刃從鞘中抽出來檢查了一遍又推回去。
沈嶽蹲在灌木叢邊緣，用空間感知維持著對遠處營地的鎖定。營地的輪廓沒有變化，柵欄沒有加固，外側沒有新增的痕跡。那道震動的來源仍然在營地深處規律地重複出現，某種持續運轉的工作，沒有因為日光的推移而暫停或減弱。他收回感知，從體內空間取出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嚼，目光落在前方那些隱約可見的柵欄輪廓上。天黑之前，他們會移動到預定的位置上。天黑之後，他會帶著人從側面摸進去。他的視線穿過灌木叢，落在遠處那道隱約可見的柵欄輪廓上，正在把一道可識別的路徑投影到那片地面上。然後他把最後一口乾糧嚼完嚥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了。”隊伍從灌木叢邊緣站起來，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所有人沿著灌木叢的走向向東移動，準備在天黑之前到達預定位置。
（第八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