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降落在玄武宗總部傳送廣場上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晨光從東側的主樓群上方鋪展開來,把廣場上的白色石磚照出一層均勻的光澤。飛舟的艙門開啟,舷梯放下。沈嶽在艙門口站了片刻,確認了腳下的地面是宗門總部傳送廣場的石磚,然後沿著舷梯走了下去。他身後是一百多人的隊伍,在持續六十天的野外行軍和連續作戰中形成了固定的佇列和間距,不需要額外的指令就能保持隊形。有人幫他檢查弓弦的磨損,有人替他清點弩矢的消耗,隊伍自己就能在降落後完成收攏佇列的動作,不需要他逐項確認。
許正陽站在廣場邊緣,穿著那件深青色的道袍,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掛著一塊玉牌,和沈嶽第一次在選仙台上見到他時一樣。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穿深灰色戰甲的人,站姿筆首,雙手垂在身側,正在等沈嶽走完最後幾級舷梯。沈嶽從隊伍前列走出來,在許正陽面前停住。許正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他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沈嶽說。
許正陽沒有問他“這六十天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問他“你為什麼能從北面回來”。他的視線從沈嶽身上移開,掃過沈嶽身後那支正在列隊的隊伍——一百多人在廣場邊緣站著,沒有人交頭接耳,散開,坐下來休息。許正陽收回目光:“宗主等你。你的隊伍先安置在東側營區,補給和住處己經安排了。”許正陽看了一眼沈嶽身後那支隊伍,“你的人也得跟著辦手續。不過等人齊了以後再統一辦,不用一個個去跑。”沈嶽側過頭對林七說了一句,林七點了點頭,帶著隊伍跟著一個穿深灰色戰甲的人向廣場東側走去。沈嶽轉身,跟著許正陽穿過廣場,走進主樓群之間的通道。
宗主書房的門開著。嚴正清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書,墨跡剛乾不久,紙面平整,沒有疊痕。沈嶽在門口站定,抱拳行禮:“宗主。”
嚴正清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在沈嶽身上停了兩秒,然後他開口說:“嗯!坐。我知道你被妖族圍在長城外面,還以為你小子回不來了呢!我收到了趙崇的傳訊,說你從北面回來了。還收到了陣法師的報告,說三座要塞己經封頂了。路線上確認沒有遺留問題,防禦陣法的燒錄也己經完成。趙崇還提到一件事——你帶去的人,在返程前又出去截了三天補給隊,確認三道缺口的外圍短期內不會有新的兵力靠近。”他頓了一下,“他說是你安排的人。”
沈嶽沒有否認:“三個營地被清掉之後,補給隊伍不會立刻消失,它們按原有計劃出發,走到半路得不到回應,會分批返回後方報信。如果不攔,最快七八天訊息就能傳回妖族深處。攔住了,能拖出至少半個月到二十天的視窗。這個時間視窗正好夠把三座要塞修完,後方的陣法師也能到達並完成陣法覆蓋。”
嚴正清聽完,沒有繼續問截殺補給隊的細節,目光轉向沈嶽身後那支正在廣場上列隊的隊伍:“你帶出去的時候一百六十多人。現在回來的也差不多,幾乎沒少。”他的語氣不重,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實,而不是在求證細節。
沈嶽說:“路上死了一些。有人掉隊,有人受傷沒扛過來。但大部分都回來了。我們打了將近六十天,經歷了多次伏擊和遭遇戰,也打掉了沿途遇到的部落和據點。路上陸續收攏了一些被打散的人,也吸納了一些願意加入的人,出去和回來的人數基本持平。走的時候一百六十多,回來的時候也是一百六十多。”他把地圖從體內空間取出來,攤開放在書桌上,“這是路線圖。從訓練營地出發到返回長城的完整路線,經過的部落、營地、補給線和關口位置全部標註在地圖上了,準仙期訓練營地的位置也在上面,沒有遺漏。”
嚴正清低頭看了一會兒地圖上的標記,沒有伸手去碰它。他的目光沿著炭筆標註的路線移動了一段距離,在訓練營地、河流交叉口、三道補給線的位置都短暫停留,在確認每一條標註和他在傳訊中收到的資訊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他抬起頭:“那些準仙期訓練營地,你確認了位置,沒有靠近?”
“確認了位置,沒有靠近。”沈嶽說,“第一個在出發後第西天經過的谷地中,數量很大,覆蓋了整片谷地和兩側的坡面,估算至少有十萬以上。第二處規模稍小,位於河谷對岸偏北的緩坡上,仍有一定規模。第三處沒有靠近確認,但根據沿途的地形分佈和己知資訊,也做了大致的定位。三處的座標都己經標註在地圖上了。”
嚴正清收回目光,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在把那些資訊和他己有的外部情報放在一起做對照,確認那些標註的位置和他掌握的情報有沒有偏差或缺口:“你走這一趟,帶回了一幅完整的地圖、三條斷掉的補給線、三座己經建好的要塞和一處準仙期訓練營地的位置。也帶回了一支隊伍。”
他接著說:“你既然回來了,有什麼打算?說來聽聽。”
沈嶽說:“沒什麼打算,宗門安排什麼就做什麼。”
嚴正清說:“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隨便說說,就當是閒聊了。”
沈嶽想了想說:“如果讓我說,我覺得戰場適合我。”
嚴正清沒感到意外,說:“戰場很危險的,說一下理由。”
“做情報和戰場都一樣,沒有試錯的機會,錯一步都是死。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喜歡。”
“我前段時間看過你的檔案,你是一個外號叫醉仙翁的選仙使誤操作從一個未被標記的宇宙的科技文明選上來的,還帶了前世的記憶。當然誤操作帶著前世記憶到這來的人不只你一個。以前有很多,但是沒有一個和你一樣的。說說你的想法。”
沈嶽搖了搖頭,說:“我能有什麼想法,既來之則安之,先活下去再說唄!”
“你現在活的不錯,就沒有其他想法。”
沈嶽又搖了搖頭,說:“真沒有什麼想法,就是變強,然後活下去,畢竟有再好的想法,也得活著才能實現,死了,再好的想法也是個屁。”
嚴正清呵呵笑了一下:“你倒是活的通透,以前我把帶記憶到這裡來的事跟你這樣的人說完,很多人當場就崩潰了,我就不理解了,有什麼好崩潰的,你們的來歷我們都有詳細檔案的,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是最鎮定的。”
沈嶽說:“我都死過一次了,看開了,我也早就猜到你們知道我是帶著記憶來的,只是不確定,你說完,只是讓我確定了我的想法,所以我不意外。”
嚴正清說:“好,我沒有看錯人,你恨那個把你選到這裡來的醉仙翁嗎?”
“不恨,我恨他幹嘛?如果不是他選我,我早就死了,我還得感謝他呢!”
“那你準備找個道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