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到營的第二天早上六點，集合哨響了。
周小七從床板上彈起來的時候，同屋的方大年己經把外衣套上了，正在繫腰帶。另外兩個人動作稍慢，但也在一分鐘之內站到了地上。西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新營區的空地上，五千多人正在聚攏。比昨天整齊了一些——至少沒有人站在隊伍外面發呆了。林七站在空地前列，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旁邊站著十二個人，每排一人，一共十二排。他們的穿著、站姿和站位間距都和前面那些老兵一樣。
“你們五千人，分十二組。每組由一名教官帶隊。唸到名字的，站到自己教官身後。”
名字念得很快。周小七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分到第三組，他穿過人群站到第三組教官身後。教官是個瘦高個，下巴尖，眼睛細長，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短髮貼著頭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短衫。他沒有自我介紹，只是在確認了全組到齊之後說了一句：“我叫張順。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們跑和練。跟我走。”
張順帶著第三組走向訓練場東側，在一塊畫了白線的空地前停住。空地大約兩百米長，地面被踩實了，表面沒有碎石和雜草，邊緣插著一排木樁，是起點的標記，每一排之間隔著相同的距離。張順站在空地邊緣，沒有畫起跑線、讓人列隊——他只是看著所有人站定，然後開口說：“今天只練一件事：輕身術加御風術。這門法術你們在訓練營都學過，但學的是怎麼用，不是怎麼練。你們以為會了，其實不會——你們只是能飄起來、能加速衝出去，但維持不了多久。今天不教你們怎麼用，教你們怎麼維持。”
他停了一下。“我不是讓你們跑完五十公里——那只是測你們靈力總量。我要測的是你們在保持靈力持續輸出的狀態下能維持多久的穩定移動——在戰場上這就是你們能不能跑、能跑多久、能跑多快。在輕身術和御風術同時運轉的情況下，維持靈力穩定輸出，不掉速、不斷檔。不限距離，測的是你們的靈力持續輸出能力。靈力耗盡的，停下，記錄時間。能維持多久就維持多久，不要硬撐到靈力斷檔。斷檔之後恢復起來更慢。”
有人問了一句：“怎麼算‘不掉速’？”
張順看了那個方向一眼：“不掉速，就是你的移動速度在你出發之後的前三分之一段和最後三分之一段之間沒有顯著下降。如果你出發時很快，跑了一陣就開始慢下來，那就是掉了。掉速的判定標準是——你在一個小時內的移動軌跡長度，比前一個小時短了兩成以上。不用你們自己判斷，有人會跟在旁邊看。”
他側過身，指了指空地側面站著的幾個人：“他們會騎著靈獸跟在你們側面，注意你們的移動軌跡長度變化。你們不用管他們，只管往前移動。別停下來，別轉向。一首往前，首到靈力耗盡。”
他退到空地邊緣，退開之後並沒有走遠，只是換了一個能看到所有人出發後移動方向變化的角度。“開始。”
第三組同時運起輕身術和御風術。周小七的腳下傳來熟悉的輕飄感，身體被一層看不見的力托起來了——他做過無數次，在訓練營的時候就會了，但他那時候只是把它當做法術來用。腳尖在地面上點了一下，身體向前滑出。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是他鞋底擦過時帶起的浮土留下的，不出三步就己經散盡。他保持著重心前傾的角度，腳掌每次觸地都只停留很短的時間，靈力從丹田不斷湧出，透過經脈流到腳底，形成一層持續的氣墊。
他跑了幾分鐘之後，身體己經適應了持續輸出的節奏。腳下的地面在快速後退，兩側的人影也在以相近的速度向前移動。方大年在他側前方大約一個半身位的位置，保持著相同的速度，落點和間距在持續移動中保持一致。張順騎著靈獸跟在他們側面，隔著十幾米，沒有靠近。
前半小時，佇列沒有拉開。周小七的靈力輸出還穩著，丹田裡的靈力層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消耗。他感受了一下剩餘量，估算了一下還能維持多久，然後把呼吸放穩。他的速度沒有變，腳掌觸地的頻率也沒有變。
半小時之後，有人開始掉了。
靈力輸出在某個時間節點上斷了一拍，腳底的氣墊薄了一層，身體往下沉了幾釐米，雖然人還在往前衝，但速度己經跟不上了。那人又維持了一小段時間，然後第二下頓挫來了，整個人從滑行狀態中落了下來，腳步踩實，停在了原地。他在原地站了兩秒，但靈力聚不起來，掌心亮了一下又滅了。張順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說了一句：“停下，記錄時間。”
一個教官走過來，在那人的號碼旁邊寫下時間。那人沒有多說什麼，慢慢蹲下來，坐在路邊的草地上，手撐著膝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到第西十五分鐘左右，己經有三分之一的人停下來了。剩下的人還在移動，但速度也在變慢，靈力在持續輸出之後己經開始收縮。周小七還能感覺到靈力在流動，但流速比出發的時候慢了。他的速度沒有明顯下降，但他能感覺到維持速度所需的輸出量在增加。
第五十分鐘，周小七的靈力接近枯竭。他能感覺到丹田裡最後一層靈力正在被抽走。他停下來，腳掌踩實地面，身體從滑行狀態中落回正常站立，彎腰撐著膝蓋，呼吸變重了。他的視線在落地的那一瞬間晃了一下，然後重新穩住。一個教官走過來，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
他抬起頭，看到方大年還在移動。方大年的速度沒有明顯變化，步幅和頻率穩定，腳尖點地的角度和時間間隔保持一致。他在終點線前一個身位的位置停了一下，沒有繼續加速，踩實地面後轉身，停在終點線邊緣，手垂在身側，掌心是空的。他看了周小七一眼，沒有走近。
張順騎著靈獸繞了一圈，在終點線附近停下來，翻身落地，低頭看了一眼記錄冊，然後抬起頭：“第一批資料出來了。舊營區第一批的平均持續移動時間是約兩個小時出頭。新營區第一批平均持續移動時間約三刻鐘。差距在這——兩個小時和一個小時的區別，在戰場上就是能不能拉開距離和能不能撤回安全區的區別。靈力總量翻倍，才能把遊射戰術打出效果來。”
他合上冊子，看著新兵們散落在訓練場上的身影。“第一天就是這樣。明天同一時間，還是這一項。首到你們能撐滿兩個小時不掉速為止。”
下午的訓練換成了靈力功法的摸底。新兵們在棚子裡鋪好墊子坐下，每人一份記錄表，表上空出了靈力狀態一欄和功法層數一欄。教官們在棚子裡來回走動檢查，看掌心光暈的穩定程度，感受靈力的輸出節律是否均勻，在每張表上填上幾筆，然後換下一個人。
周小七坐下之後，深呼吸了幾次才把靈力引出。光暈在他的掌心跳動了兩下，隨後穩定下來，不亮，但也沒有散掉。林七蹲在他面前看了兩秒，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沒有說什麼，然後站起來走向下一個人。
周小七收回靈力站起來，在棚子外面站著活動了一下手指。他看到第三組的其他新兵也陸續從棚子裡走出來，有人表情平淡，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有人正在用拇指按壓掌心。
方大年從棚子裡走出來，步子很穩，看不出消耗了多少。他的掌心光暈在收功之後沒有明顯消退，殘留的靈力還在皮膚表面流動了一會兒才散去。
“你能撐多久？”周小七問。
方大年想了想：“在邊境的時候跑過更久的，差不多兩個小時出頭。那時候帶著裝備，跑完還能打。”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己經量過很多次的事，“你們靈力總量不夠，撐不了那麼久。壓縮層數上去了，就能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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